第155章 不在棋盘上(2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山路弯弯绕绕,像一条被人随手丢在山间的旧麻绳,挽了无数个多余的结。
梁海棠不知道自己上下了多少个山坡,也不知道拐了几次弯。
两辆二八大杠自行车,后座绑着麻袋。除了铃铛不响,其他什么都响——
车轴、链条……一路发出细碎的叫声,像两只被放了气的知了,在轮流抱怨。
梁海棠在第四个连续上坡之后,终于撑不住了,把车往路边一撑,气喘吁吁,水壶举到嘴边,灌了一口,然后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:
“大哥说走这条路,路程少一半。可我们骑了四五个小时。”
她喘了口气,“唐僧取经还只是九九八十一难,我们都绕了不止八十一个弯了。”
乔雨婕停下车,把大表哥梁海宸手画的路线图,展开压在车把上,她低头看着:
“丘陵就这样,路窄、弯急、坡陡,绕来绕去就对了。”
梁海棠叹了口气,尾音拖得老长:
“昨晚刚到码头时,我还以为这里是一个桃花岛——堤岸全是紫荆花,开得粉紫粉紫的,风一吹,美得一塌糊涂。”
她顿了顿,“结果就码头那条街是好的。到了下乡的村,我勉强没崩溃。现在……”
她又叹了一口气,“唉。”
“别唉了。”乔雨婕的手指在路线图上划过,停在一个位置,
“好像到了。你看——我们拐进左边这条路,再走一两公里就到农场了。”
梁海棠把水壶塞回布兜,骑着自行车,滑下左边那条斜坡。
乔雨婕跟上。山风迎面吹来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。
右边低处是大片甘蔗田,甘蔗秆密密匝匝地立着,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,像一群在窃窃私语的列队士兵。
左侧是山,树木葱郁,枝叶叠着枝叶,把天空剪成细碎的蓝。
片刻后,右边出现一排红砖围墙,墙面上刷着褪色的白漆字——“怀集农场”。
大门口有一棵百年大榕树,气根垂下来,像一道被风捋顺了的帘子。
围墙内是一座座青砖瓦房,整齐有序。
而左侧的山边则是零星散落着一些泥砖草房,有的甚至是用木柴、竹子加稻草,随意搭成的棚子,简陋得像鸡棚。
乔雨婕下了车,推着自行车往左边拐进那条约一米宽的小路。
她眼睛一路扫过那些旧房、泥草房,在一个泥砖房门口停下了脚步。
那里站着一对正在杀鸡的背影,
男的弓着背,肩膀微微向左倾斜——是手按鸡翅膀的姿势。
女的站在他对面,一手攥着鸡脚,一手提着鸡头,背微微弓着,踮着脚,像在配合鸡挣扎的节奏。
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“嗡”地响了一声。
那个画面太熟悉了。
上辈子她爹妈杀鸡,也是这个姿势——男的左手抓鸡翅膀,右手握刀;女的右手攥鸡脚,左手提鸡头。
每次鸡一挣扎,女的就喊“你小心,别割我手”,鸡血溅出来的时候,碗被踢翻,她妈“啊啊”地跳开,鸡扑棱着翅膀满院子跑。
“……爹——地?”
那个词是从她嘴里自己跑出来的,她甚至没有来得及拦住它。
男的回头了——是大舅。
大舅手里的菜刀还举着,血在刀刃上凝成一小颗圆珠,悬着,还没滴下来。
他看见她的一瞬间,
先是愣了一瞬,像是在确认来的人不是幻觉。
然后嘴角弯起,握着的鸡翅膀的手松了三分。
“阿婕,到了。”
大舅妈闻声抬头,一看是乔雨婕,想也没想就要迎上去——
完全忘记手里还攥鸡这事,双手松开,那鸡扑棱了两下,竟直直窜了出去。
鸡脖子上豁着一道血口子,边飞边洒,在泥地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红线。
“啊啊!!”大舅妈拔腿就追。
大舅也扔了刀,两人一左一右包抄上去。
可那鸡是死过一回的,命都不要了,拼了老命地扑腾,左突右钻,根本不按路数走。
就在这时,一男一女从左右两个屋里跑出来——
女的手里还攥着一棵湿哒哒的青菜,男的手上拿着扫把。
两人一瞧院子里有只血鸡横冲直撞,二话没说,也闷头加入了围堵。
鸡往左,扫把往左;鸡往右,青菜往右。
几个回合下来,院子里鸡飞人跳,血点子溅了满地,活脱脱一出荒诞戏。
最后那鸡窜到乔爸爸脚边,他手里的扫把
"唰
"地落下,不偏不倚按住鸡背,力道恰好,让它动弹不得。
梁海棠已经笑得直不起腰,眼泪都飙了出来。
乔雨婕抿着嘴,嘴角压了又压,到底没让笑声跑出来。
她伸手推开那扇篱笆门,推着自行车走进去。
梁海棠笑着跟上,嘴里还不忘调笑一句:“沛伯,身手不错嘛,宝刀未老哦。”
乔爸爸抬起头,扫把底下还按着那只鸡,嘴角却弯了一下:“……你们来的正是时候。”
梁海棠笑得更大声了:“对,我们一来,你们全都‘动’起来了!”
几个人同时笑出了声。
大舅捡起那把被扔出去的刀,“行,都动起来,准备白切鸡上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