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不在棋盘上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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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老爷子推门进来时，闻到一股熟悉的、混着米浆和油香的温热气息。

那味道不重，但黏人——

像一只认路的手，从厨房一路摸到门口，拽着他的衣角往桌边走。

他换下外套，挂好，走到桌边坐下。

饭桌上：一碟萝卜糕、一碟木薯糍、一锅小米粥、一碟炒白菜。

顾老太太从厨房出来，手里端着两副碗筷。

“那丫头送来的？”他问。

她坐下来，把碗搁在他面前：“嗯。让人送来的。”

顾老爷子没立刻动筷子。

他先看那碟萝卜糕——

切成厚片，两面煎得焦黄油亮，边缘微微卷起，像在替送它的人说话。

又看了一眼那碟木薯糍，皮薄得透光，摆得整整齐齐。

他夹了一块萝卜糕，咬了一口。

外皮酥脆，内里软糯，萝卜丝的清香在齿间化开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腊味咸香。和记忆中在乔家老宅吃过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
他嚼了几下，慢慢咽下去。

“人呢？”

“没回来。”

老太太夹了一筷子白菜，“小洪说，婕丫头发了电报，让他媳妇隔三差五做些糕点送过来。”

饭桌安静了一会。

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，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

老爷子又咬了一口萝卜糕。这回嚼得更慢，像在确认什么。

“……她是故意的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那丫头。”

他看着桌上那两碟点心，

“她让人送吃的回来，不是想道歉，是想告诉我——她不在我的棋盘上了，但她也没打算彻底走远。”

老太太喝了口粥，放下碗，看了他一眼：“那你呢？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我能怎么办？”

他夹起一块木薯糍，咬了一口，笋干的咸鲜裹着粉皮的软韧，在嘴里慢慢化开。

他嚼了很久，像是在把那句话也嚼一嚼再咽下去：

“她把棋子从棋盘上拿走了，我总不能把人抓回来，硬按回原来的位置吧。”

“那你甘心？”

老爷子没有立刻接话。

他看着那碟萝卜糕，像在看一件他还没想透的东西——

那丫头当晚就离开——说什么顾家没澡房，回乔家洗澡。

结果第二天上了火车，才让人来家里通知一声，“人已回南方了”。

动作干脆得不像一个刚被掀开错乱婚书的姑娘。

他见过很多人面对选择时反复掂量，她却像一早就知道怎么走，不回头，不解释，反而让人隔三差五送吃的过来——

这不是讨好，是一种温和、笃定的“不归你管”。

他放下筷子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

“她是在告诉我，她不会回来当顾家长孙媳妇，但也没打算把自己从顾家抽走。”

他顿了顿，“至少目前没有。”

“那你那盘棋，就这么算了？”老太太问。

“不算了还能怎么下？”

他放下粥碗，替那句话找一个不那么硬邦邦的落点，

“那臭丫头把棋盘掀了，还在上面摆一碟萝卜糕。我能怎么办？总不能连萝卜糕都掀了。”

老太太嘴角弯了一下，又收回去，但收得不够快。

“你还能把明松调去粤省。”

顾老爷子被她噎了一下。

“在我的地盘都困不住她，粤省是她的地头，她能在原地等你？”

“明松第二天也回去了，他也不会配合你的。”老太太又补了一刀。

顾老爷子看了她一眼，那种“你今晚话怎么这么多”的表情在灯下一闪而过。

“孙子与外孙感情好，你不高兴？”老太太咬了一口萝卜糕，

“我高兴。以后，还能隔三差五吃到软糯的糕点。”

他没有接话。

他是不甘心，但也知道，像她这样的人，硬按是没用的。

那丫头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：她虽不在棋盘上，却在棋盘的边上。

他夹起最后一块萝卜糕，咬了一口。

嚼着嚼着，嘴角动了一下——那一下太快了，快到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察觉。

院里，老槐树的枝条在风里晃了晃，像在替他把那声没来得及出来的笑，笑了出来。

——

而南方这边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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