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九牛一毛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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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油灯的光，拢住了一张八仙桌。

光不算亮，但够用。

焰苗微微摇着，把菜盘边缘照出一圈暖黄的边。桌上的碗碟在这层光底下温温润润的。

正中间那盘白切扇鸡，码得整齐有序，鸡皮泛着淡黄色的油光，皮肉之间凝着一层薄而透的冻。

旁边的腐竹焖肉酱色红亮，腐竹吸饱了汁水，软塌塌地趴在肉块之间，边缘微微卷起。

绿油油的清炒菜心，堆在盘子里，菜梗脆挺，菜叶铺展。

还有一陶盆鸡汤浸番薯粉芥菜，热气从汤面缓缓浮起，把鸡的鲜香、腐竹的酱咸、菜心的清甘——统统揉在一起。

像一双手慢慢地把这顿饭撑满，撑到筷子还没伸出去，肚子先松了一下。

但桌上的气氛，比光薄。

大舅的脸色还没缓过来。他不看菜，也不看人，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处木纹上。

舅妈夹了一筷子菜，嚼得很慢，在等什么话自己浮上来。

乔爸乔妈坐在对面，筷子举得不快，搁得也不响，但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乔雨婕、又扫过梁海棠，像要替大舅那口气，找位置安放。

梁海棠低着头扒饭，动作比她平时快了半拍，连菜都只夹跟前的，夹完就往嘴里送，嚼得比平时认真。

像一只刚踩过水坑、正试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猫，尾巴压在屁股底下，不敢动。

乔雨婕先没说话，也没抬头。

她低着头，连吃了几块白切鸡，又夹了两筷子菜心，把空了一路的胃垫了一层底。

她夹起一块腐竹，嚼了几下，咽下去：“舅妈，腐竹还是油炸了再焖，更好吃。”

舅妈抬头看她一眼，嘴角弯了一弯，又收回去：“那你怎么用水泡它？腐竹泡了就炸不了了。”

“我那不是下意识的省油嘛。”她说得自然，语气平平。

说完，她又把目光落回那盘白切鸡上。鸡皮油亮，斩块齐整，肉色白净。

她记得以前的鸡，鸡腔内都坠着一大块黄澄澄的油脂。用来炸腐竹最好了。

可现在没有，不光眼下这只没有，之前霍铮杀的几只也没有。

她夹了块鸡肉，在姜葱酱碗里点了点，咬了一口，嚼得很慢——

鲜、香、甜，这是其它肉没有的味道，好吃。

要是那家伙在，肯定会更好吃。

“阿婕，”

大舅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，像是在压着那口气不让它翻上来，“你在城里的那几天，到底做了什么？”

乔雨婕知道大舅在等一个交代，那种“你不是去探亲，你是去掀桌”的交代。

“白天下乡换些农产品，晚上去黑市掏东西。”

她语气平静，夹起一筷子番薯粉，吸进嘴里，嚼了两下才接下去，

“一部分寄到京都，让洪婶定期做点吃食给顾家两位老人送过去——那是礼数。一部分带过来这里，是补给。”

她顿了顿，把嘴里的粉条咽下去，“至于其他……那是顺手。”

大舅盯着她，目光没从她脸上移开，像在拆一封信，先看封口是不是被动过：

“你怎么不说，带人搬空了谁的家呢。”

桌上三双筷子同时停住了。

乔爸乔妈和舅妈的目光，齐刷刷落在她身上，等她把那句话接住，或者把它推回去。

梁海棠的筷子停在碗沿上，夹着一块腐竹，在半空悬了一下。

乔雨婕没停筷。她夹起一根菜心，送进嘴里，嚼完，才开口：

“开什么玩笑。我们没有那么大的本事。二表哥说了——那种人的家底，我们几个小年轻能动的，撑死九牛一毛。”

她说“九牛一毛”时语气也没怎么变，像在说一道菜的火候。

但她知道大舅听懂了——

他们动的东西，远不够让刘家伤筋动骨，但够让他们当一回苦主。

“查不出来？”大舅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。

“不好查。”乔雨婕把碗往自己面前端了端，给那段话腾一个更好的落点，

“老太太腰椎骨折，老头手腕骨折，没一头半月出不了院，暂时发现不了。等他们发现——也不敢声张。”

她端起那碗鸡汤浸粉条，低头喝了一口，喝完指尖在碗沿轻轻划了一下：

“那些东西怎么来的，他们自己最清楚。

东西丢了，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报案，是先把剩下的东西换个地方藏好。

然后想一想：是谁盯上他们的？”

她放下碗，看了大舅一眼：

“他们怕的不是被偷，是被人注意到他们‘有东西可以偷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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