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九牛一毛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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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儿。

水油灯的焰苗在空气里轻轻晃了一下，像在替她那句“不是被偷，是被注意到”找一个落点。

“为什么要主动招惹‘他’？”乔爸爸终于开口了，他听了一路哑谜，总算找到线头。

乔雨婕盯着碗里那块乔妈妈夹来的鸡翅，没有立刻接话。

油光在鸡皮上凝成一圈薄薄的亮膜。她夹起来，咬了一口，嚼完，才开口：

“因为，我是憋着一口气，从京都回来的。”

桌上安静了一拍。

桌上的筷子停住，像几根同时被按了暂停的指针。

乔爸爸放下碗，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，但不急：

“那为什么是‘他’？”

“因为——”

乔雨婕把那块鸡翅的骨头搁在碟子边上，声音依然不高，

“乔雨柔说——你强行把我带去京都，就是因为我被‘他’看上了。”

“他”字的落点没刻意加重，但桌沿那一圈空气被它碰了一下。

大舅和舅妈同时望向乔爸爸，乔妈妈也转过头。

只有梁海棠低头扒饭，但扒得比刚才慢了。

乔爸爸的眉心跳了一下：“雨柔怎么知道？”

“她说是——你和妈聊天时听到的。”

乔雨婕复述这句话时，语气没带任何情绪。

就是把一句别人说的话，原样搁在桌上，不添油，也不解释。

乔爸爸转头看向乔妈妈：“我们有聊过这事？”

“没有。”乔妈妈说，

“我都不知道有这事。你只说——那几家到处拉姻亲，阿婕一个人留在粤省不安全。”

乔妈妈的声音更低一些，像是把那段话从记忆中捞出，吹了吹灰，确认自己没记错，

“我当时以为只是‘那几家’——想攀关系，巩固地位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灯芯在油面上跳了一下，把几人的影子在墙上推了推，又收了回去。

“那是不是有这事？”乔雨婕问，语气没有起伏。

乔爸爸盯着眼前那盘腐竹，过了片刻才开口：

“‘他’胡家旁系的姻亲。年头那会胡家找了你爷爷联姻，你爷爷没点头。后来他病重，吩咐我带你回京都。”

他夹块腐竹，送进嘴里，嚼完咽了：

“那会你同学路过家门，跟你打招呼，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了句，‘叔，带她走，尽快’。过两天他爸找来了。”

乔雨婕夹菜的动作没停，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确认位置没错，才开口：

“所以，我搬他一点‘九牛一毛’没错吧？”

她没看任何人，语气也无明显起伏，像在说一件已经不需要再求证的事。

屋里安静了片刻。

那口气被接住了，桌面上压着的东西轻了半寸。

“你搬他点九牛一毛——是自家人出手。”

乔爸爸没有接“没错吧”，而是把这几个字换了身衣裳，重新穿在“自家人”身上。替她把那句没有明说的话也揽进怀里。

乔妈妈把那碟白切鸡往乔雨婕的方向推了推，像在说“吃吧，吃完再说”。

舅妈低头扒了两口饭，又抬头看了乔雨婕一眼，像是在重新认一个人。

大舅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，没有说‘你们做得对’，但酒杯放回桌面时，声音比之前轻了些。

梁海棠终于把脑袋从碗沿上抬起来了，看了看乔雨婕，又看了看大舅，确认那口气已经过完了，才小声补了一句：

“那我呢？我今晚有没有被记仇？”

大舅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里没有怒气，倒像在看一个自己送上门来的靶子：

“如果，明早装到有山鼠，你把山鼠杀好，我就不记。”

梁海棠瞪大眼睛，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：“……杀山鼠？”

“噗嗤——”乔雨婕先笑了出来。

乔妈妈嘴角弯了弯，舅妈低头扒饭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
梁海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像是在提前练习握刀的姿势，然后又抬起头，看着大舅，想确认他有是不是在说笑。

今晚第一口气，终于落到了该落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