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“嗯”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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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家宴散尽，碗筷归位，连院门都被风轻轻带上了。
屋里剩下两个人，和炉膛里那团还没熄的火。
乔雨婕换了身干爽的衣服，头发还湿着，几缕碎发贴在耳侧，被炉火的热气烘得微微卷起。
她靠在罗汉床的靠背上，双腿伸直，脚踝交叠，手里拿着那份英文资料，一行一行地往下读。
房间里很安静——
纸张翻过时“哗”的一声，炉膛偶尔“噼啪”一下，像在替他们数时间。
两杯热茶搁在小几上，杯口白汽细细地往上飘。
罗汉床另一边，霍铮也在看书，军事理论，厚厚一本，书脊已经翻得起了毛边。
他不时抬眼，目光从书页上移开，落在她身上，然后又落回书页。
动作很轻，连翻页都没发出声响。
乔雨婕读完最后一页，把文件收进牛皮纸袋，搁在小几上，然后往炉火那边挪了挪，顺势躺了下来。
头发垂在罗汉床外沿，离炉火不远，带着潮气的发丝在暖光里蒸出一层薄薄的雾。
她伸手拽过一个靠枕塞在怀里，抱着，整个人陷进棉垫里。
像一只终于回到熟悉领地、开始检查每个角落气味的猫——翻了个身，先往左，再往右，
霍铮合上书，把小几挪到罗汉床的角落。
然后靠过来，俯下身，一只手肘撑在她身侧，另一手帮她顺了顺头发。指腹从她耳侧滑到发尾，带着点干燥的暖意。
“累了？”
乔雨婕看着悬上方那张黑脸——初见时她还被这张脸吓跑过。
她笑了笑：“还行，在火车上觉得挺累的。”
她侧过脸，目光缓缓滑过整间屋子——
竹席墙米白的光落在墙面，把一切拢得温润、亮堂。
餐边柜的门关得严实，里面装着两人攒下的东西；
罗汉床的垫子是她缝的，针脚不算密，但走得直；
厨房的芦苇墙，在灯影里泛着淡黄的光；
洗澡间门缝透出蹲台那一角白瓷碎片，是两人亲手一片一片按进水泥的。
所有这些，都是她和霍铮一点一点亲手建的。
没有一件是现成的，没有一件是别人替她安好的。
“不知道为什么，回到这里，整个人松弛下来，反而感觉不累了。”说完，她自己愣了一下——
她不是在安慰谁，只是在陈述一个她刚刚才意识到的事实。
这个屋子的温度、气味、光线倾斜的角度，在她回来那一刻就认出了她。
她把脸转回来，目光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黑脸上，然后伸出双手，环住他的脖子：
“霍铮，你有没有觉得，我们好像真的有一个家了。”
霍铮看着她，隔了很短的一拍，说：“嗯。你住进来的第一天就有了。”
他说“住进来的第一天”时，语气和他说“明天打结婚报告”时一样。不是“好像真的有”，是你在的那天就有。话从他嘴里出来，没有修饰，也没有衡量，
他低下头，把脸埋在她颈侧，蹭了蹭。
鼻尖贴着她锁骨上方那小块被炉火烘暖的皮肤，呼吸又轻又均匀，像只找到合适位置、不打算再挪窝的猫。
她感觉到他的气息落下来，温热的，痒痒的，像有人在用笔尖轻轻描她脖子的轮廓。
她没躲，也没动，只是把手掌贴在他后脑勺上，指腹顺着发根慢慢捋过去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在给一台刚停下来的机器做最后的顺档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炉膛里又“噼啪”一声。
“乔雨婕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晚看了顾明松五次。”
他的声音闷在她颈侧，不高，带着点撒娇，也有点委屈，还有点没话找话的笨拙——知道不该提，但话已出口，收不回去了。
乔雨婕愣了一下——这种氛围是提别人的时刻吗？
她想起下车时，他主动邀请顾明松来家里吃饭，语气自然又随意。
当时她还觉得他进步了，会做人了。原来这顿饭从头到尾，他都在“测试”。
“故意找茬是不是？”
乔雨婕翻了个白眼，“不想让我看，你干嘛要邀请别人来？还是下次他来了，我在房间躲着？”
霍铮没有立刻接话。但他的手臂在她腰侧收紧了一点。
请顾明松来吃饭，当然是故意的——
他想看看顾明松退到哪了？也想看她面对顾明松还有没有波动？更想确认——他是不是已经不在模板外了？
今晚饭桌上确认了：
顾明松坐在她对面时，眼里没有东西了；她看顾明松时，和看桌上其他人没区别。所以他觉得——他已经在模板边上往里了。
“……那倒不用。”
“那你以后不请他来吃饭了？”
“请。”他说得理直气壮，“你不看他就行了。”
“要不下次他来，我把眼睛蒙住，当盲人？”她说这话时嘴角是弯的，尾音微微翘着。
他知道她在逗他，也知道她不会真的蒙眼睛，但他不知道怎么回她——她总能用一句话把他铺好的路，拐到另一个方向去。
他的鼻尖在她颈侧蹭了蹭，像在找一个更近的位置。然后他的唇落了下来——
不是额头，不是脸颊，是她颈侧那块被炉火烘暖的皮肤。
带着点湿润的热度，吻得细致，又带着点惩罚的意味，像在说“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”。
她的呼吸在他吻落下的瞬间停了一拍，手还搭在他后脑勺上，手指微微蜷了一下，但没收回来。
他没有停。唇从她颈侧慢慢移上来，沿着下颌线，停在嘴角边缘，气息落在她唇上，温热的，像在等一个答复。
隔了大概两次心跳的时间，他微微偏头，吻了上去。
这个吻和之前那几次都不一样——不是试探，不是告别，也不是重逢后的确认。
它来得更慢，更沉，像一棵树终于把根扎进土里之后，第一次不再担心会被拔出来。
她的手指从他后脑勺滑下来，落在他后颈，指尖触到那一片发烫的皮肤。
另一手从他腰侧绕过去，攥住他后背的衣料，像找个不会滑落的支点。
他掌心从她衣摆下方探进去时，带着薄茧的指腹贴着她腰侧细腻的皮肤，滚烫的，像冬日里被人往手里塞了一块刚出膛的炭。
她轻轻颤了一下，不是冷。
他停下来，唇贴着她的唇，喘着，低低地问：“可以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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