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“嗯”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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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睁开眼睛。灯光在她眼底晃了一下,她看着他——额角沁着一层薄汗,呼吸还没喘匀,在等一句话。
她忽然想笑,不是笑他,是笑自己。他什么都做了,什么都替她想好了,到了这一步还在等她说“可以”。
她弯了弯眉眼,手指从他后颈滑到他下巴,轻轻托着,替那句话找个不烫嘴的落点:
“那你对我说吧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——你爱我。”
他顿住了。
张了张嘴,喉结滚了一下,但话卡在那里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又合上了。
他知道她是故意挑这个时刻让他说的。
她不是真的在等那三个字,她只是想看他,会不会在这一刻说出口。
他确实说不出来。
不是不想,是那三个字从来没被他这样组装过,他替她做过的事,没有一件是靠这三个字来结算的。
他说过的“明天打结婚报告”“以后杀鸡我来”,哪一句都比“我爱你”更像他。
他看着她,有点急,像在递一件东西但手被卡住了。
乔雨婕强忍着笑:
“换房的心机,你说‘我又没亲口说过’。意思是你没亲口说的事,你不认。你没有亲口对我说过爱我,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——你不一定爱我?”
“不是。”他答得快,快到像被那三个字烫了一下。
“那你要对我说啊。你不说,我得靠猜,万一我猜错了呢。”
“我、我……”霍铮急死了,喉结上下,滚了一次又一次。
“你说过的话,我都记得。比如——”乔雨婕不急,声音低低的:
“你说和我结婚——不是因为喜欢,而是怕老爷子找你麻烦,怕别人说你没本事,连媳妇都留不住——丢脸。”
“不是这样。”霍铮急着开口。
“可你就是这么说的。”
乔雨婕一脸不解,“第一天见我,离我八丈远。第二天说愿意和我结婚,是怕麻烦、丢脸。一直到现在,你都没有新说法。”
“那会不知道是你,我压根不想去接人,更不想结婚。和你结婚不是怕麻烦、怕丢脸。是——”
霍铮及时刹车,嘴唇动了动,那几个字像颗卡在喉咙的枣核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“是因为喜欢我,对吗?”乔雨婕看着他,眼底没有逼迫,只有一种安静的、耐心的等待——
像站在门口,手已搭在门把上,但不急着推,等他自己把门打开。
他不说话,但也没有移开目光。嘴唇又动了动,最终还是没说出那三个字,但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闭了一下眼,轻轻“嗯。”一声。
乔雨婕没再追问。她知道这大概是他这辈子,离那三个字最近的一次了。
“好勉强啊。有一种被逼上梁山的感觉。”乔雨婕叹了口气,眼底却全是笑意,
“要不,我不逼你了。你家老爷子说,我还能有第二种选择,要不我——”
“你想都不要想。”
霍铮一把将她抱起,几步进到卧室,脚踝一勾,“砰——”门合上。
乔雨婕反应过来时,后背落进松软的被褥里,炕烧得正暖,温度隔着衣料渗进来。
她还没来得及撑起身,他已经两下把上衣脱了,随手往炕上一扔,整个人覆上来,双臂撑在她身侧,把她圈在底下,像在说“别想逃”。
“哎,你你你……等一下。”乔雨婕的声音拔高了半度,手指抵在他胸口,掌心贴着那块发烫的皮肤,
“今天拿回的行李里,有一袋那个、那个避、孕套。你得用它。”
霍铮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她——耳尖红得不像话,眼神却还硬撑着,又坦荡又慌,像一只明明想往前扑、又怕扑错地方的猫。
他喉结又滚了一次,但手没有缩回去。
乔雨婕见他没动静,补了一句:“你得用它,不然下个月就可能怀孕了。”
“正好,省得你还想着第二种选择。”他低下头,鼻尖蹭着她的鼻尖,声音里带着一点她没听过的、沙哑的、压得极低的认真。
“别别别——”乔雨婕被他那句话烫了一下,掌心按住他胸口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
“咱俩先过一段二人世界,听说那是神仙眷侣的日子。你想想,如果怀孕了,你起码一年没办法靠近我。”
他停了。像是在认真算那道题。然后翻身,膝盖移了两步,在边上的炕柜翻出一个油纸包,捏着边角转回来——像捏着一件他还不知道怎么拆的东西。
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把他侧脸的线条勾出一道硬朗的轮廓。
乔雨婕觉得自己的脸,正往一个不归路的方向升温,但她没躲开,还撑着一口气:“你……会用吗?”
霍铮没说话。
他把那个油纸包搁在枕头边上,然后重新俯下身,低头,温热的唇落在她额心,像在说:其他的事待会再说。
她感觉到他的唇从眉心滑到鼻梁,又落在她唇上——比刚才慢,比刚才轻。
像在拆一件他已经等了很久的东西,到了最后一步,反而不急了。
他掌心贴上她腰侧时,她整个人像被丢进一池,刚烧开的水里,热从那一小片皮肤开始往四面八方漫。
“那你呢?”他忽然停下来,低声问,“你能不能——把那三个字贴在我身上?”
乔雨婕刚酝酿起那点旖旎,被他这句话撞散了一半。
她睁开眼,看见悬在上方的脸——明明已经紧绷到不行,还在硬撑着一口气等她回答,完成一道他不想跳过的程序。
“……我都快被你压成薄饼了,你觉得呢?”
“觉得什么?”他没听懂,或者听懂了但不想放过她。
“觉得——我要是没那意思,会跟你回来?会让你找到我?会在炕上跟你说‘你要用那个’吗?”她的手从他后颈滑下来,托着他的脸,
“那三个字我上辈子也没跟谁说过——你这辈子先赚个‘嗯’吧,已经跑在很多人前面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嘴角翘起一个大弧度。
重新把脸埋进她颈窝,呼吸落在她耳后,一下一下,像在清点一件终于被他确认归属的东西。
他什么都没说,但他的身体已经替他说了——
他整个人覆上来时,力道是收着的,像怕压碎什么,又像终于可以不用再绷着。
她闭着眼,感觉到他的唇落在她耳侧,又往下滑了一点。
然后听见他闷闷的声音:“你刚才说——怕被压成薄饼。我会注意。”
乔雨婕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不大,在安静的房间里,像一颗泡泡从水里浮出来,又破了。
然后她的嘴被堵住了,笑声断在两个人之间,变成一阵更轻的、更暖的呼吸。
过了很久,久到炕上的褥子被体温焐透好几遍,久到她的手指从他后背上滑下来,落在他肩胛骨边缘,像给一张刚画完的草图,落下最后一笔。
窗外的月亮正从云层后面探出半个脑袋。不是来看热闹的,只是刚好路过,确认这间屋子的灯还亮着,又继续往西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