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故事分贵贱吗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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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果之争,到底还是升级成了全园大辩论。
那天万讲台没开讲。台上摆了两排席位,鸣者派坐一边,普通人——厨子、脚夫、卖瓜的、扫街的、缝补的、挑水的——挤在另一边。台下更是黑压压站满了人,连树根的落果堆上都坐着。
题目写在台中央的大牌子上,八个大字:
故事,分不分贵贱?
鸣者派先开口。
一个上了年纪的老鸣者站起身,慢条斯理:老朽讲了三百年故事。我只问一句——人的耳朵,是不是有限的?
台下没人接话。
一个人一天,能听几个故事?十个?二十个?老鸣者说,耳朵就那么多,时辰就那么些。当然要听最好的!英雄传奇,天地大戏,听一段,顶一百段鸡零狗碎!
你让一万个人花一个时辰,听一个人讲他娘腌咸菜、讲他家的瓜、讲他偷鸡被狗追——他摇头,这是浪费所有人的时间。
时间金贵,耳朵金贵。好钢,要用在刀刃上。
青衫鸣者立刻帮腔:正是!金果为什么是金的?树都知道挑好的挂!白果——白果那是树出了岔子!
普通人这边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那个卖瓜的小伙子站了起来。
他前几天被轰下台过,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抖,可他攥着拳头,声音越说越大。
那我们的日子,就不值钱?
你们讲英雄,英雄劈山救园,是了不起。可英雄一年才来几回?小伙子的眼圈红了,我们一年到头,天天在地里刨食。瓜熟了,怕下雨;瓜甜了,怕卖不上价;我爹病了,我半夜背着他走二十里地去求医——这些,就不配讲?
我们一年到头,他声音发颤,就配在台下,给英雄鼓掌?
人群里一个厨娘喊,我攒钱给我闺女买簪子,怎么就不值得讲了?我闺女戴上簪子那天,高兴得绕着锅台转了三圈!那是我这辈子最值钱的一天!
我修过的桥!一个老汉梗着脖子,我修了四十年桥!哪座桥没我的汗?凭什么不能讲!
两边吵成一团。
鸣者派说耳朵有限,普通人说日子也是日子。公说公有理,婆说婆有理,吵到日头偏西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最后,所有人的目光,都看向了台下那个一直没吭声的人。
林北。
外园来的那位!司台的老人亲自下来请,您是有大本事的。听说您一句话,能定天地的规矩。您给评评理——这故事,到底分不分贵贱?您给断一断!
台下瞬间安静了。
林北被请到了台上。
他站在台中央,看着左边一排鸣者,右边一排普通人,又看了看台下乌泱泱的人,还有台边那棵挂着一颗白果的鸣树。
他没动用定义之力。
一丝都没动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了。
我不裁断。
台下一愣。
我有那个本事,一挥手,定个规矩:故事不分贵贱,完事。林北说,可我要是这么定了,你们嘴上服,心里不服。明天该笑还是笑,该哄还是哄。规矩压得住人,压不住耳朵。
我给你们讲个事吧。
他往台边一站,语气松下来,像在自家炕头聊天。
我们那儿——很远的地方——有一座台。那台是太古留下来的,关了亿万年,谁叫都不开。我们一帮人,想了无数办法。
有一位逝者,活了很久很久,久到自己都快散了。他最后上台,讲了一段告别。林北的声音慢下来,那段告别,讲得真好啊。一个纪元的生死,波澜壮阔,听得我们所有人都哭了。
讲完了。
门,没开。
台下鸦雀无声。
后来,林北嘴角一动,朝人群里某个方向一指,我旁边这位,王富贵——
王富贵地挺起了胸脯。
——他跳上台了。林北说,他讲什么呢?讲他偷鸡。讲他七岁偷隔壁寡妇家的鸡,被狗追了三里地,鞋都跑丢一只。就这点破事。
台下地笑了。
讲完了。林北说,门,开了。
笑声戛然而止。
关了亿万年的门,波澜壮阔的告别没敲开,偷鸡被狗追,敲开了。林北摊摊手,你们说,这是为什么?
台下没人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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