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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6章 扫地婆婆的故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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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台火了之后,有一个人始终没上去。

陶婆婆。

她每天照旧来,搬个小马扎坐最前头,扫帚横在膝盖上,台上谁讲,她都认认真真听。讲到好的,她拍膝盖;讲到笨的,她也不催,眯着眼笑。有人下台,她递豆干;有人哭了,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递过去。

王富贵请了她八百回。

婆婆,您上去讲一个呗?

陶婆婆笑得直摆手,我一个扫地的,我讲什么?讲扫帚成精了?

扫帚成精也行啊!

去去去。老婆婆拿扫帚杆轻轻捅他,我听着就挺好。听了一辈子了,不差这一回。

陈风没劝。

他照旧每天清晨去看婆婆扫地,婆婆扫到哪儿,他跟到哪儿。婆婆碎碎念,他。婆婆不念了,他就陪着扫,拿剑鞘帮她拨弄果壳堆里埋深的落果。

第七天早上,出事了。

小台刚开讲,台边的人群忽然让开一条道。

陶婆婆来了。

她没坐小马扎。她拄着扫帚,一步一步,走到台跟前,站住了。

老婆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髻上还别了根新木簪——后来王富贵说,那簪子是她半夜敲开木匠铺的门买的,挑了半天,挑了根最便宜的。

她站在台边,仰头看那三尺高的石头台子,看了好一会儿。

然后她把扫帚往上一递。

扶、扶我一把。她说,声音直哆嗦,我拿它当讲牌。

陈风上前,一句话没说,托着她的胳膊,把她扶上了台。

台上,陶婆婆站定了。

她双手攥着扫帚杆,指节都攥白了。台下几十号人看着她,她嘴唇哆嗦了半天,开口第一句是:

我、我扫地的。

我不会讲……

她的声音抖得厉害,下半句没出来。老婆婆站在台上,眼眶一下就红了,像是随时要转身下来。

台下,卖瓜的小伙子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:

婆婆您讲!

我们听!脚夫大哥跟着喊,嗓门震得棚布都颤。

婆婆您讲!我们都在!缝补大婶站起来。

讲!婆婆讲!

一声接一声,全是这些天在小台上讲过的人——卖瓜的、修桥的、背人求医的、儿子会叫娘的。他们站在台下,仰着头,一张一张脸上全是认真。

陶婆婆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。

她抹了把脸,笑了。

她说,那我讲。

讲不好,你们……你们将就听。

我在万讲台,扫了一辈子地。

多少年,我记不清了。打我嫁过来,就在这儿扫。台上台下,果壳果皮,落下来的灰果子,都是我扫。鸣者们换了一茬又一茬,金鸣都换过好几任,我没换。扫帚换了几百把,我没换。

我老头子,走得早。

老婆婆的声音慢慢稳了。

走的那年,我觉得……活不下去了。

台下静得落针可闻。

也没什么大事。就是早上醒过来,身边空了,不想起。锅里下两个人的米,下成习惯了,揭开盖,才想起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。扫地扫到天黑,回去,黑着灯,没人留门。

有一天夜里,我扫到台底下。

万讲台散场了,人都走光了,灯也灭了大半。台上还有一个人。

陶婆婆看着台下,像看着很远的地方。

一个末流鸣者。讲得不好的那种,从来没结过金果,白天排不上号,就夜里趁没人,在台上练。他练一段故事,一段没人听的故事——讲一个老婆婆,老头子走了,一个人怎么熬过冬天。

讲她怎么学着一个人烧火,烧灭了三回。讲她怎么把老头子的旱烟袋收进箱子,又拿出来,搁在枕头边。讲她大年三十包了两个人的饺子,煮多了,端着碗在门口站了半宿。

讲得磕磕绊绊的,他自己老忘词,忘词了就从头再来。

我就坐在台阶上听。

听着听着,天快亮了。

陶婆婆停了一下。

我发现,我不想死了。

那段故事,没结金果。第二天他白天上台,没讲完就被哄下去了,后来再没见过他,许是走了,许是不干了。他这辈子都不知道,台底下黑暗里,坐着个扫地的老婆子,把他那段没人听的故事,听了个一字不漏。

老婆婆抬起头。

是故事救的我。

不是什么大英雄的故事。劈山的、蹈海的,我扫了一辈子地,金果底下我都听过,好,真好。可救我的,是个没人听的故事。

所以我扫了一辈子地,把落果扫成堆。

她用扫帚杆轻轻点了点脚下。

有人笑我,说婆婆你扫那些灰果子干嘛,烂不了,也没人要。我说——

她的声音忽然轻了,轻得像怕惊着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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