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旁边的小台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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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万讲台旁边的空地上，多了一座台。

说都抬举它了。

它矮矮的，三尺来高，几块整石垒的，台面磨得平平整整，边上还糙着。没有高台那种雕梁画栋，连个顶都没有，王富贵扯了块布棚架上，棚下挂着一盏气死风灯，歪歪扭扭的。

林北没用多大的定义之力。

他把众人都叫上，一起这座台该是什么样。

我先说一条。林北蹲在石头上，三句话也行。你上去，今天天不错我家猫下崽了说完了，下来，成。

没人听也行？王富贵问。

没人听也行。林北说，你讲你的，风听着，树听着，我那台板听着。台不嫌人少。

忘词了呢？卖瓜的小伙子怯生生地问。

忘词就下来。林北说，想起来了，下回再上。台又不收你钱。

哭、哭着讲行吗？一个大婶问。

林北说，哭着讲，笑着讲，结巴着讲，都行。

跑题呢？

跑题三次也行。林北掰着指头，跑去哪算哪，跑丢了有人给你领回来。

苏小小在旁边补了一条：不想讲了，随时可以停。没人催你讲完。

陈风想了想，说：台上……有个坐的地方吧。站久了累。

于是台上多了两个石墩。

王富贵一直没吭声，听到这儿，一拍大腿：那我也定一条！

众人看他。

台上，永远有吃的！

他说着，把一摞食盒咚咚咚搬上台，卤豆干、卤鸡爪、卤蛋、花生米、脆萝卜，码得整整齐齐，旁边搁一壶热茶。

谁上台，讲完了吃一口。讲不下去了，也吃一口，压压惊。王富贵叉着腰，宣布，本台，王富贵赞助！管饭！

小合的光核闪了闪：定义记录完毕。这座台的规则是——没有规则。唯一的硬性配置是：石墩两个，吃食若干，以及一个不会笑你的台。

林北看着这座矮台，挺满意。

他没给它起大名。台柱子上，王富贵拿木炭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：

小讲台。

不威风。王富贵自己都嫌。

要那么威风干嘛。林北说，威风的都在那边呢。

他朝巍峨的万讲台努了努嘴。高台今日照旧开讲，金鸣没登，别的鸣者在讲英雄，金果照样挂，掌声照样响。两座台一高一矮，并排立着，谁也不碍谁。

小台开张第一天，没人敢上。

台下倒是围了一圈人，探头探脑，你推我我推你，谁也不迈第一步。

我、我不行，我嘴笨。

我上去讲什么呀，我又没偷过鸡。

万一讲砸了，多丢人……

王富贵在台下等了半个时辰，眼看要冷场，把袖子一撸：我来！

他噔噔噔上台，往石墩上一坐，抓起一把豆干，清了清嗓子。

头一个开张，我讲个实用的。他说，《卤味的七十二种做法》。

台下：

第一种，卤豆干。豆干要先焯一遍水，去豆腥，老汤里头下料——花椒、八角、桂皮，我再告诉你们一个诀窍，王富贵眉飞色舞，下一小撮糖，提鲜！

他就这么开讲了。

从豆干讲到鸡爪，从鸡爪讲到猪蹄，从猪蹄讲到为什么卤东西一定要放一夜才入味。讲得极为投入，连比划带咽口水，中途自己吃了三块豆干、两个卤蛋。

台下统共七个人。

林北、苏小小、陈风、小合的光核，算四个。

另外三个——一个脚夫，两个厨娘——是闻着卤味来的。

脚夫大哥，林北小声问，您是来听故事的？

脚夫嘴里塞着豆干，含混不清：我是来吃的。他不是说管饭吗？

……管，您吃。

半个时辰后，王富贵讲完七十二种——实际讲到第四十一种的时候，台下七个听众已经吃上了——他心满意足地拍拍手下来了。

开门红！他说。

七个人。小合报数。

七个人怎么了！王富贵理直气壮，万讲台头一场有几个人？再说了，四个是来蹭吃的——蹭吃也是听！豆干进了嘴，故事进了耳，这叫润物细无声！

第二天。

日头刚过正午，小台底下，有个人磨蹭了半天，终于挪到了台边。

是那个卖瓜的小伙子。

他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卖完的瓜，脸红到了脖子根，在台边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，才一咬牙，爬了上去。

台上，他结结巴巴地开了口。

我、我家今年的瓜……

跟他上回在高台一样的开头。

可这一回，台下没有哄笑。

台下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个人——昨天那三个蹭吃的来了，还带了两个；陶婆婆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，搬个小马扎坐最前头，扫帚横在膝盖上；陈风站在边上。

我家的瓜，小伙子咽了口唾沫，今年雨水多，瓜不甜。我爹说，完了，今年赔了。

我就……我就天天夜里去瓜地，挑那些个头小的、卖相丑的，剖开尝。尝一个，吐一个。我爹骂我糟践瓜。

他说着说着，不那么结巴了。

后来我悟出一个道理。那些丑瓜，太阳晒得少，不甜，可它水多。我就把丑瓜挑出来，不当甜瓜卖，切了，撒点盐，在集市门口免费给过路人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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