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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6章 鬼灯照骨·心火难藏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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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井白日无水,夜半才渗。阿鸾若还在

她听不见你叫,你也听不见她应。要找人,只能下去。”阿衡咬着唇,把眼泪硬吞回去。如燕忽然上前一步:“我陪她下。”狄仁杰看她一眼,又看李元芳。李元芳没说话,只把刀柄在掌心转了半圈,走到如燕身侧。那意思再明白不过。四个人下去,谁也不许落单。狄仁杰便命人放绳。

下井时,如燕走在李元芳前头。她身量轻,落脚稳,下绳的动作利落得像常年在悬崖间走的。李元芳跟在她后面,一手拽着绳,一手按着刀,眼睛始终没离开她后背。到了井底,苏无名已先一步在地。他用铜盆装了半盆水,按狄仁杰的吩咐在几处窄道上放了沙,沙上架着铜铃。此刻那些铜铃全没响,只有西南角最近的那只,铃口微微发亮,像沾过灯油。苏无名蹲下用手一摸,又放鼻下一闻,脸色微变:“大人,是银粉。有人把铃换过。这铃里灌的不是沙,是毒粉。一旦有人从这条道出来,铃一震,粉便扬起来。这井下,已经有外人了。”狄仁杰没动声色,只让众人把口鼻掩好。李元芳撕了条帕子,先递给阿衡,又递一条给如燕。如燕不接,只从袖中取出一方极薄的青纱,蒙住了半张脸。李元芳便将帕子收回,没说话。两人之间像有根极细极细的线被风吹着,一动就牵起许多说不清的东西。

四人朝西南那条道走。道窄而长,空气里开始出现一股苦香,如苏无名所说,像曼陀罗。如燕走在最前,忽然停下。她蹲下去,用火折一照,地上有一串极小的足印,五趾分明,是赤足的。她指着那足印:“阿鸾没穿鞋。这印是她踩的。可是……”她忽然抬头,看向狄仁杰,眼里极亮:“这印不是她一个人。你们看第二串,只跟了三步,就没了。像被人抱起来了。”狄仁杰上前细看,果见那赤足印旁有对极窄的宫鞋印,只跟了三步,随即消失。再往前,便只剩下一种极淡极淡的拖痕,像有东西贴地而行。他心头一凛:不是阿鸾被抱起来,是阿鸾抱起了一个人。那宫鞋印是阿鸾娘留下的。阿鸾的赤足印后有拖痕,说明她背着或拖着一个比她还轻的人往深处去了。阿衡也看出来了,颤声道:“她找到她娘了?她真的找到她娘了?”狄仁杰没答。他此刻更担心的是那第三个人。能在这井下自由来去,还能换掉苏无名的铜铃,这人极可能是鬼车第七轨的残党,一个从未露面的高手。而今晚,那盏青灯就是给他照路的。

他们继续往里,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,眼前忽然开阔。那是个天然的石穴,比外头的石室大了一倍不止。穴顶悬着三条极粗的铁链,链尾拖入一口极小的石潭。潭水黑如墨,水面静静漂着一只旧宫鞋,鞋尖朝上,像朵被水泡烂的花。阿衡一见那鞋,腿就软了。那是阿鸾的鞋,是她在禽舍后头小院时唯一一双拿得出手的鞋。如燕扶住阿衡,低声道:“别怕。鞋在,人未必远。”狄仁杰让苏无名守住来路,自己绕到石潭后。火光一照,竟见那石壁上有道半人高的口子,像被斧凿过。口子里极黑,风却从里面扑出来,带着那苦香和一股极腥极甜的血气。李元芳沉声道:“阿鸾在里头。”狄仁杰点头,刚要上前,如燕忽然一拽他袖口,声音极低:“别过去。有人比我们先到了。那口子边上,有根极细的弦。”狄仁杰一惊,低头细看,果然有一根极细极细、几乎看不见的银丝横在离地三寸处。若非如燕提醒,他一脚便要碰上。李元芳用刀尖挑了挑,那银丝绷得极紧,两头没入石壁,一端连着一只极小的铜铃。只是那铃被敷了银粉,轻易看不出。李元芳脸色极沉。这装置不是宫里的,是江湖上用来防人偷袭的“拦门铃”。蛇灵的人。狄仁杰不动了,只望着那口子,像在算那银丝该从何处挑断。如燕在他身侧,呼吸极轻极轻,袖中的手已摸到了腰后。那里有她藏着的一柄三寸短刃。李元芳忽然转头看她,目光复杂。他没说话,只把她的衣摆轻轻一按,示意她别动。然后他自己拔刀,刀尖缓缓探向那根银丝。就在刀尖即将触上时,井底不知何处,忽然响起一声极轻极轻的鸟叫。如燕脸色骤变。那不是鸟。是蛇灵的暗号。是肖清芳在告诉他:时机已到。李元芳的刀还在半空。如燕侧头望去,只觉那鸟叫声像从石壁里渗出来的,又像从她自己胸腔里长出来的。她的指尖开始发抖。若按计划,她该在此时出手。李元芳背对着她,完全无备。她只消一刀,三寸,便能完成任务。可她的手像被什么极沉极重的东西按住了。她忽然极轻地叫了一声:“元芳。”李元芳回头。那声“元芳”太柔,太真,太不像一个刚死里逃生的远房侄女。他看见如燕站在那里,火光把她的脸照得发红。她没动刀,只慢慢从袖中摸出一颗极小的银丸,弹向那根银丝。银丸撞在丝上,断成两截。没有铃声。没有毒粉。只像一根极细极脆的线,终于断了。两人面对面站在石壁前,都像从鬼门关外走了一趟。狄仁杰转过身,只道:“都别愣着。该进去了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角在如燕身上极轻极轻地扫了一下。那一眼,不是责备。倒像在说:你方才那一弹,比我这些年看你杀人,要好得多。如燕没有接他的目光。她只跟在李元芳身后,一步不落。井中又恢复了一片死寂。只有那口子深处,似乎有人在极远极远的地方,轻轻咳了一声。那咳嗽声极短,像猫,又像谁在叫“如燕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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