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墨骨悬针·空棺血经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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折返官廨，他缓步取下东壁画像前的木匣。启开匣盖，将那枚刻着“蕙”字的铜扣轻轻纳入匣中。匣内原本整齐陈列的四十九枚铜扣，此刻尽数归位。

他合匣落锁，执笔于素绢之上，落下最终结语：蕙归匣，名单焚，金花令终，木匣封。

置笔退后，他对着壁上画像深深躬身一揖。旋即转身，将书房盏盏灯火次第吹熄。沉沉夜色笼罩全屋，他静立窗前，凝望着庭院中的老槐树。树梢悬挂的“归”字铜铃，被夜风拂动，轻响一声。良久，他缓缓阖上双眼。

姜夔身死九日，安喜坊再起第四桩诡异命案。

彼时狄仁杰正独坐书房，逐一整理东都三案卷宗，将卢承业、沈延年、姜夔三人的验尸格目平铺案前，细细比对致命刀伤的轨迹。三桩命案的刀口全然一致，皆自咽喉左侧入刃，斜劈向右下方，入肉寸余，尽数割断喉管与颈侧大动脉，皆是一击毙命。刀口平整顺滑，无半分拖拽痕迹，足见凶手出手迅捷、手法稳厉，身手绝非寻常。

比对完毕，他合上三份格目，恰好苏无名手持急报入内呈上。急报所载之事惊心动魄：安喜坊南巷崔蕙购置的旧宅，昨夜莫名起火，火势自后院蔓延，焚毁大半院落。待到天明火熄，差役清理火场时，于后院枯井之中捞出一具尸身。

尸身颜面被烈火灼烧得焦黑溃烂，无从辨认容貌，可身上一袭灰蓝旧袍清晰可辨，再观身形特征，更是分毫不差——右手小指增生一节、左耳残缺半片，全然是崔蕙的样貌特征。

可蹊跷之处正在于此：前日尚有宫人亲眼目睹崔蕙入尚宫局当值，其值房房门自内闩闭，直至此刻依旧无人开启，房中情形无人知晓。

狄仁杰阅罢急报，神色沉静，缓缓起身，执起身侧竹杖，对苏无名沉声吩咐：“备马，即刻赶赴东都。”

车马疾驰，抵达安喜坊南巷时，日头已然西斜。昔日规整的旧宅，如今只剩四面焦黑断墙，满目残垣断壁。后院井口四周，留守司差役层层值守，肃然戒备。

狄仁杰缓步至井边蹲身观望，井内早已干涸无水，捞出的尸身静静停放在院中旧木门板之上。他伸手掀开覆尸白布，焦毁的面容果然无从辨识，可那六指右手、残缺左耳两处特征，依旧醒目刺眼。

他俯身垂杖，以竹杖轻轻挑动尸身右袖，一枚铜扣自袖间滚落地面。俯身拾起，只见扣背刻着一个“蓉”字，扣面金花纹饰完好无损，花心平整无凹陷缺口。

他掌心紧握铜扣，缓缓起身，转头询问一旁值守的留守司推官：“崔蕙的尚宫局值房，可有开启查验？”

推官躬身回话：“尚未开启。房门自内闩死，属下不敢贸然破拆，专候阁老示下。”

狄仁杰竹杖轻点青石地面，声响沉凝，当即吩咐苏无名：“速去尚宫局，破开值房门锁。细细查验，房中是否藏有密室、是否暗藏尸身。”

苏无名领命，即刻策马离去。

暮色四合、天色将晚之时，苏无名折返复命。值房房门已然破开，内里闩栓完好，绝非外力伪造，可房中空空荡荡，既无人影，亦无暗室密格，干净得异常诡异。

唯有书案之上，摊着一卷陈年旧档，档册之中夹着一纸亲笔字条，笔迹娟秀，确属崔蕙无疑。

字条寥寥数语，道尽层层诡秘：狄阁老。井中尸身并非是我，乃是家姐崔蓉。前日崔蓉寻我，因错失金花令主之位，心生怨怼，欲取我性命。

她特意换上我的灰蓝旧袍，伪造六指异相、残缺左耳的样貌，将刻字铜扣藏于袖中，自焚枯井、假造身死之局。她自以为身死便可终结金花令，殊不知，死的从来只是替身，她本人依旧潜藏东都，终日戴假面隐匿行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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