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墨骨悬针·空棺血经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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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夔便是她所杀，亦是她取走《春回谱》。只是她不知，其所得乃是伪谱，真正的全本早已被我焚毁，她终究一无所获。

不得全本，她执念难消，故而接连行凶。她的目标从非我，而是阁老。如今她藏身旧宅暗室，静静蛰伏，伺机而动。

狄仁杰将字条仔细折好，收入袖中，旋即转身看向李元芳，沉声下令：“赶赴旧宅，缉拿崔蓉。”

夜幕彻底笼罩东都，旧宅深处幽暗静谧，暗室房门虚掩，随风微晃。狄仁杰抬手轻轻推门而入，室中孤灯摇曳，昏黄光影之下，端坐一名女子。

女子身着灰蓝旧袍，发间仅簪一支素木簪，面容被一张素白无纹面具全然遮盖，不见半分神色。

听闻脚步声至，她端坐未动，抬手缓缓摘小指多出一节，是天生六指，唯独左耳完好无损——恰是崔蓉真身。

她抬眸望向狄仁杰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，轻得似寒霜之上飘落的一片枯叶，转瞬即逝，轻声道：“狄阁老，你比我推演的时日，早到了一日。”

狄仁杰拄杖立于身前，目光沉静如渊，淡然诘问：“崔蓉，姜夔死于你手，《春回谱》为你所夺，你一心图谋第五代金花令主之位。可你须知，金花令主从不凭铜扣身份定夺，唯凭秘谱《新声》立身。真正的全本已然被我焚毁，你此生再无所得，何来令主之位？”

崔蓉缓缓抬右手，展露掌心增生的小指，语气平静却带着执念：“阁老误会了。我从未执念全本乐谱，我想要的，从来只是东都旧部名册。名册已然落入我手，东都境内所有金花令旧部，皆可听我调遣。”

“我替太平公主坐守门户三十年，如今门禁已破、旧事将启，旧部归位，我便可执掌金花令。无谱无妨，得人心者，方得令权。”

狄仁杰竹杖顿地，声响清厉，再度发问：“你母亲当年焚毁别业、自绝其身，主动抽身退场。如今你执念不休，可愿步其后尘，就此收手隐退？”

崔蓉垂眸凝视掌心紧握的名册，长久默然。昏暗灯火映着她的眉眼，良久，她抬首抬眸，眼底漾起一层清亮微光，缓缓开口：“我退。即刻返回蒲州。我会告知家母，名册已焚，金花令尽数终结。”

言罢，她抬手将名册递至狄仁杰面前，旋即退步侧身。

狄仁杰接过名册，凑近摇曳灯火，看着纸上百余旧部姓名，被明火一寸寸吞噬、化为飞灰。待纸页燃尽，他伸手拨散满地余烬，转身迈步欲出暗室。

行至门口，他脚步微顿，不曾回头，只留一句温沉话语，消散在夜风之中：“崔蓉，三十年坐守，已然够了。门禁已开，枷锁当解。归乡之后，便为自己而活吧。”

话音落，他身影融入沉沉夜色，悄然离去。

重回官廨，他再度取下画像前的木匣，启开匣盖，将那枚“蓉”字铜扣妥帖放入。匣中铜扣，自此凑齐五十枚，尽数归匣。

合匣落锁，他再次提笔，于素绢文末补下终章：蓉归匣，名单焚，金花令终，木匣封。

置笔躬身，对着画像深深一揖。而后转身吹灭满堂灯火，立身窗前，静对庭院老槐。夜风穿枝，“归”字铜铃轻鸣一声。

黑暗之中，他双目轻阖，尘埃落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