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几个人都不敢喘气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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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亮,海浪声低了下去,退潮了。
苏花溪把压在粗瓷碗底下的水路图卷起塞进怀里,大步走出干棚。她站在后院旧盐井背后,手里拿着把短铁锹,一锹一锹把表层的湿沙往外挖。程匠头和葛二提着破竹筐在旁边运沙。湿沙里夹着腐烂的小蟹壳和干海草,一铲子下去,散出一股子刺鼻的腥臭味。三个人甩着膀子闷头干了半炷香功夫,终于把井底侧面那块渗水的砖缝彻底刨了出来。
那缝隙只够伸进一条胳膊,里头黑漆漆的。
苏花溪没让葛二直接跳井去掏。这旧盐井底下的砖石被咸水泡了不知多少年,踩上去准塌。
她从腰间解下那根熟牛皮和麻藤混编的粗绳,一头打了个死死的猪蹄扣,拴在一根小臂长的生铁钩子上。她半跪在湿沙地上,双手抓着绳子,把铁钩顺着那道狭缝一点点往下探。
当啷。铁钩尖碰到了底下的青石板,发出脆响。
苏花溪手腕一转,绳子往下放了半寸。钩尖刮过一块软塌塌的朽木板,发出一阵沉闷的刺啦声。再往下探,钩子猛地卡住了。
她双手往上一拽,牛皮绳绷得笔直。
“是个沉木塞子,卡在砖道里头了。”她双手交替,死死拉住绳子,“谢稻,搭把手。葛二,拿长竹篙抵住井沿,别让上头的青砖塌下来。”
谢稻从干棚走出来,左手一把攥住牛皮绳的上方。他右肩还缠着干净的麻布带,不能用猛力,便将左腿前弓,身子往后倾,把大半的力气压在腰腹上。军靴在湿沙地里踩出两个深坑。
两人同时发力,麻绳勒得咯吱响。
“起。”苏花溪双手攥紧。
吧嗒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烂泥里拔了出来。
那个沉重的黑木塞被硬生生拽出缝隙。紧接着,一股带着浓烈鱼油腥味的冷水,顺着破开的口子狂涌而出。水流不大,但冲劲极猛,四周的湿沙被水一卷,哗哗地往下陷。
“堵口子!”苏花溪大喊。
程匠头早备好了东西,抄起半筐砸碎的蛤蜊壳,混着干稻草,兜头填在井口两侧的缝隙里。葛二提着个半旧的木桶,横在外沿。浑水撞在木桶底,溅了他满头满脸。
水冲刷了一阵,流势渐缓。苏花溪拿短铁铲把木塞后方的烂泥扒开,底下露出一截由青砖砌成的窄渠。砖面上糊着一层黑黢黢的贝胶,常年泡在咸水里,胶面已经发硬开裂。
苏花溪扔了铁铲,蹲下身。渠底正中央那块青砖上,用钝器凿出了一个残缺的字。
“程匠头,拿油纸来拓个印。”
程匠头在衣服上擦干手,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油纸,按在青砖上,拿块黑炭头刷刷蹭了两下。字迹印在纸上,是个“戊”字,旁边还歪歪扭扭划了三道短横。边缘的刻痕早被潮水磨得发圆。
谢稻蹲在她身侧,左手食指在青砖缝隙里刮了一下,指腹沾着一层滑腻的绿苔:“贝胶都烂透了,这渠至少废了十几年。”
苏花溪拿破麻布擦了擦手上的泥水:“旧盐场废了,可有人还知道怎么用。”
“去,把那个黑脸汉子提过来。”苏花溪站起身,管钳在手心里敲了两下。
葛二跑去水工棚,把人连拉带拽拖到井边。那黑脸船工原本还梗着脖子,一低头瞅见砖上的“戊”字和三道短横,脸色唰地白了,比那井水还要惨淡。
“这是调潮旧口。”他嘴唇哆嗦,两腿一软,瘫在泥里。
“你们北坳船帮,平时就走这条道送货?”苏花溪盯着他。
“没跑过!”船工拼命摇头,“这旧口子,船帮里只有老辈人提过。我们只管在平水期把箱子送到第三闸的死角,这渠底下的闸门谁能开,怎么开,我们一概不知。那不是普通船工能碰的,问一句,命就没了。”
外海方向,隔着老远,突然传来三声极沉闷的巨响。
轰、轰、轰。
像是千斤重的生铁闸门砸在水底。
井底的黑水猛地往上一涨。原本只有小指粗细的水流,转眼变成了一股浑浊的暗流,带着白沫子,里头还裹着两截死鱼骨头和黑泥巴,直接冲开程匠头堵在两边的贝壳堆,直奔旧盐井旁边那两株真苗所在的湿沙床。
“涨潮反灌了!”老刘头急得直拍大腿。
“罗婆子,去扒湿沙!”苏花溪一把推开挡路的葛二,“葛二,去干棚拆两块硬木板来挡水!”
谢稻动作更快,他转身走到青石柱旁,左手一把扯下昨天刚从第三闸拆回来的那根生铁链子。铁链极重,他在左臂上绕了两圈,另一头死死缠住那个被拔出来的黑木塞。
“把塞子拖回去。”谢稻额头青筋暴起,军靴在泥地里踩死。
黑水冲得越来越凶,漫过了脚踝。苏花溪顾不上别的,直接上手抠出一大坨活贝胶泥,双手在水里摸索着,顺着窄渠的青砖缝往里填。
咸水冲刷着手背,冰冷刺骨。贝胶见水发硬,但水流太急,刚糊上一层就被冲走一半。
谢稻在后头拉着铁链,左手骨节凸起,右肩的麻布带又渗出了暗红。他整个人往后仰,靴底在烂泥里直打滑,眼看就要稳不住底盘。
苏花溪猛地直起腰,往后退了半步,左脚一脚死死踩在谢稻的靴跟上。
“别往前顶。”她声音发哑,双手还沾满黑胶,“链子一松,这股冲力能把你先拽进渠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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