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跟那个黑脸船工关一块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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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石灰一遇水,刺啦一声炸开,冒起一股白烟。水面上咕嘟咕嘟翻起气泡,水温眼看着就上来了。泥浆子被石灰一搅和,变得黏稠。
“石灰能吸水发胀。”苏花溪拿管钳敲了敲石壁,“把旧渠的缝隙堵死。”
黏稠的泥浆子顺着暗沟往里渗。那个拳头大的凿孔里,黑水的流速终于停了。没过一会儿,掺着石灰的白泥浆反向顶了进来,慢慢糊住了大半个孔眼。
罗婆子趴在地上,两手合十,对着那孔眼直拜:“活了活了。”
苏花溪管钳在腰带上别好。
“这只是把明面上漏的窟窿堵上了。”苏花溪看着谢稻,“他们在红树林里下了暗口子,那袋化掉的盐丸就是指路的记号。晚上肯定有人顺着记号来摸底。”
谢稻左手在刀格上推了一下,咔嗒一声,刀回了鞘。
“晚上我守后山。”谢稻说。
“你守个屁。”苏花溪一把扯过他左边的衣袖,“今晚全员待在干棚里,把那几口大铁锅全架上。烧火,熬盐。”
谢稻眉头拧起来:“熬盐?水车打上来的全是淡水,拿什么熬?”
苏花溪走到废盐池边上,指着里头那层泛着白霜的盐碱泥。“就熬这废泥。”她转头看向程匠头,“打铁的炉子别熄,把剩下的破铜烂铁全扔进去烧。火烧得越大越好。”
“这大晚上的,烧火熬废泥,图啥?”葛二从水车上滑下来,两只脚丫子全是泥,挠着后脑勺问。
“图个热闹。”苏花溪从兜里掏出那个半截黄铜片,“既然北坳船帮把咱们当成了接货的暗口,咱们就给他们点盏大灯。把人都给我引过来。”
天渐渐黑了。
院子外头的海风又刮了起来,吹得那两扇破木门吱呀作响。
干棚底下,三口大铁锅架在土灶上。火烧得旺,火舌子直往锅底舔。锅里装满了废盐泥和淡水,咕嘟咕嘟翻着泡,冒出的气味又苦又涩。
旁边打铁的炉子里,火光冲天,把整个盐场照得透亮。
苏花溪坐在矮木墩子上,手里拿着半块糙米饼子,咬了一口,硬得直掉渣。她就着凉开水咽下去。
谢稻坐在她对面。他没吃饼子,左手拿着根干树枝,在火堆里扒拉了两下,挑出一个烧红的碳核。
“你当年,在京城也这么算计人?”谢稻突然开口,声音被柴火的噼啪声盖住了一半。
苏花溪嚼着糙米饼,瞥了他一眼。
“在京城,那帮人算计的都是些虚头巴脑的权势。我不耐烦跟他们玩。”苏花溪把剩下的一口饼子塞嘴里,“我只算计能长出粮食的地。”
谢稻嘴角动了一下。他把干树枝扔进火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谢稻声音压低。
干棚外头,红树林的方向,传来一阵格外轻微的踩断枯枝的声音。声音不大,但在呼呼的海风里,听得清清楚楚。
苏花溪站起身,管钳在手里掂了两下。
“葛二,添柴。”苏花溪喊了一声。
葛二抱起一捆干茅草,一股脑塞进灶膛里。火光猛地一蹿,照得半天通红。
门外的人影在火光下晃了一下,停在破木门外头,没了动静。
苏花溪走到门边,手握住门闩,没拉。
门外传来两下极轻的敲门声。接着,是一个压得极低的嗓音。
“里头烧火的,接货的哨子响了,怎么不挂灯?”
苏花溪没答话,她转头看了一眼谢稻。谢稻左手握着刀柄,已经走到了她身后半步的地方。
苏花溪手腕一用力,猛地抽开门闩。
木门呼啦一下拉开。
门外站着三个人。头上戴着旧斗笠,身上披着破蓑衣。领头的那人手里提着个漏水的竹篓,另一只手正端着一把生锈的手弩,铁簇尖泛着冷光,直指苏花溪的胸口。
两方对峙,火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印在泥墙上。
领头的汉子手里的竹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里头滚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方块。油纸破了角,露出里头白花花的精盐。
谢稻左手大拇指按在刀格上,刚要拔刀。
苏花溪手里的管钳直接砸了出去。铁管钳带着风声,哐当一声砸在那把生锈的手弩上。机括被砸断,短箭歪着飞出去,夺的一声钉在旁边的破门框上,尾羽嗡嗡直颤。
汉子虎口被震得裂开,手弩掉在泥水里。他还没来得及抽腰里的刀,苏花溪已经跨出门槛,一脚踹在他的膝盖骨上。
扑通一声,汉子单腿跪在烂泥里。
“老刘头,拿绳子。”苏花溪拍了拍手。
后头那两个披蓑衣的刚要跑,谢稻左手连刀带鞘抡过去,刀鞘底端的铜包角重重砸在其中一人的后脖颈上,那人一声没吭,软绵绵地倒在黄泥坑里。剩下那个刚转过身,葛二举着把铁锹冲出来,铁锹面啪的一声拍在那人后背上,直接把人拍趴下了。
老刘头拿着根粗麻绳跑出来,三两下把三个人捆了个结实,死结打在后背上。
苏花溪走到领头那汉子跟前,蹲下身。
“旧渠底下的侧孔,是你凿的?”苏花溪问。
汉子咬着牙,死死瞪着她。
苏花溪从兜里掏出那个半截黄铜片,在汉子眼前晃了晃。
“这牌子,是你们主子发给你们的吧。”苏花溪管钳敲在黄铜片上,叮当响。“想要这块地,拿银子来买。敢背地里下暗口子,我让他连北坳的泥滩子都丢干净。”
汉子看着那黄铜片,眼珠子缩了一下,没吭声。
苏花溪站起身。
“扔进柴房,跟那个黑脸船工关一块。”苏花溪交代。
谢稻单手拎起那个领头的汉子,拖着往柴房走。
苏花溪看着地上的那几包私盐,管钳在腰带上别好。
“程匠头,把盐收了。明天拿去镇上,换两袋糙米回来。”
炉子里的火光渐渐弱了下去。海风依旧吹着,后坡的水车还在咯吱咯吱地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