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是提前在干地上等着的人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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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沟边上,正跟黑脸船工缠斗的那人,手里的短刀刚要扎下去,被谢稻的刀鞘硬生生架住。两块生铁撞在一起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那人见势不对,身子一扭,借着后退的劲儿,膝盖顶在谢稻右肩上。
谢稻身子一僵,右边肩膀刚裹好的粗麻布绷得死紧。刺啦一声,布条撑开了一道口子。暗红的血渗出来,顺着麻布纹理往外扩,眨眼就把粗布染红了一大片。血滴顺着胳膊肘往下淌,砸在泥窝里。
苏花溪拎着管钳从油烟里走出来,一眼看见谢稻右肩上那团刺眼的红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她声音发抖,管钳在青石板上重重磕了一下,“不是让你在门外头看着潮水!”
两个潜入者趁着这空当,一前一后窜出暗沟。
前头那人跑到潮沟边上,扑通一声跳进水里,顺着退潮的水流往下游游去。
黑脸船工爬起来,拖着半身泥追到沟口,水面只剩几个旋儿。他在沟边的烂泥里扒拉了两下,抠出一个湿透的油皮袋子。
另一个割了泥的潜入者没下水,顺着红树林的边沿扎进去,几下就没了影。
苏花溪走过去,低头看着烂泥地。泥地上留着两道完全不一样的脚印。一道是草鞋印,踩得深,脚印边上的泥全翻了出来,是刚从暗渠里爬出来的那个。另一道是平底布鞋印,步子小,脚印浅,连泥水都没溅起多少。
“有接应。”苏花溪拿管钳尖指着那道浅脚印,“鞋底不沾泥,是提前在干地上等着的人。这两人分头跑的。”
几人回到干棚底下。老刘头点亮了半截油松木,火光晃在破木桌上。
苏花溪拿过黑脸船工手里的油皮袋,抖了两下,袋口被水泡开了封蜡。里头没有能证明身份的牌子,只倒出来一块巴掌大的薄牛皮。薄牛皮上带着股桐油味,防水防潮。
她把薄皮摊平在木板上。皮子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细小的炭笔符号,没字。
第一排画着三个大大小小的圆圈,旁边标着几道横线,指代盐水浓淡。第二排画着几根扭曲的线条,旁边用指甲掐出几个月牙印,那是母株根须的颜色和生长天数。底下还画着退潮的刻度线,连温度都用黑白两色的点子标得清清楚楚。这帮人盯着盐场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视线落在最后一行。那是一行极小的正楷字,写得极规整,墨迹还没干透。
“第三槽,满潮后开。”
苏花溪念出这七个字,脸上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。她手里的管钳捏得死紧,手背上青筋直冒。
谢稻坐在矮木墩子上,右半边身子偏着。
苏花溪端着半盆烧开的淡水,从兜里扯出新麻布。她一把撕开谢稻肩上那块吸满血的破布。伤口撕裂得比白天还厉害,皮肉翻卷着,还在往外冒血珠,黄泥水又渗进去了。
她拿热布巾在伤口边上擦了两把,撒上药粉。药粉一挨着肉,血水立马变成了暗褐色。麻布绕过去,两手往回用力一抽。
结打得极紧。谢稻吸了一口冷气,胸口起伏了一下,硬是没吭声。
“他们拿了母株的泥。”谢稻看着自己左手大拇指上的干血壳。
“所以你更不该拿自己的肩去挡。”苏花溪把空盆搁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,“那是我的苗,我会守。你连拿刀的胳膊都废了,拿什么守?先守好自己的命。”
谢稻低下头。苏花溪的手指头上还沾着他的血,在麻布的白底上印出几个暗红的指印。
他左手抬起来,虚虚拢在她的手腕边上,没碰上。
“当年要不是……算了,不说那些。”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带着点哑,“你若真把我当自己人,就别把我排除在外。”
苏花溪没接话。她收回手,在粗布围裙上蹭掉血迹。
她转过身,把木板上那块薄皮折成小块,塞进里衣兜的深处,跟那块“乙三”的铁皮包在一起。
薄皮最后一行的墨迹,指向下一次满潮。外头,不知谁家养的狗,扯着嗓子吠了两声,又没动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