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照旧打窝子,别停!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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瘦汉眼珠子在草纸上转了半圈,喉咙明显咽了口唾沫。可他没立刻伸手去抓那筐盐,反而从腰带里掏出十二文旧铜钱,拍在石板上:“俺本钱薄,先买这一小袋回去试试成色,要是腌菜不发黑,傍晚俺拉牛车来拖大筐。”
说着,他伸手拎起脚边最小的那袋烂盐,转身就要往回走。
“等等。”苏花溪一步抢上前,拽住盐袋的麻绳扣,“十二文钱只能买八斤,你这袋装了九斤半,差两文钱!”
瘦汉脚下一急,用力往回扯:“下趟来一起算!”
拉扯之间,苏花溪手腕暗暗发力往下一带,刺啦一声,粗麻布袋的底缝被铁管钳的尖头悄无声息地挑开了一条口子。
黄白驳杂的苦盐哗啦啦漏了一地。在那些粗盐粒中间,叮当一声掉出半枚极薄的细铜片,在黄泥地上滚了两圈,沾满了黑泥浆。
瘦汉脸色骤然大变,连撒了一地的盐都不要了,扔下半截破布袋,拔腿就朝红树林深处狂奔。
谢稻腰间长刀唰地拔出半截,抬脚就要追。
苏花溪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子,生生把人扯了回来。她朝缩在井台阴影里的黑脸船工使了个眼色。黑脸船工会意,把裤腿一扎,光着脚无声无息地从另一侧水沟绕了过去,紧紧咬住瘦汉的影子。
苏花溪蹲下身,捡起那枚沾满烂泥的细铜片,在衣角上用力蹭干净。
铜片薄得像柳叶,边缘用小铁锉打磨得极为锋利。而在铜片正中央,没有刻着预想中的“乙四”,而是刻着一个歪歪扭扭、倒着写的小篆“戊”字。
谢稻收刀回鞘,低头扫了一眼:“不是乙字号的水路桩子?”
“这是防贼的试金石。”苏花溪冷笑一声,把铜片扣在掌心,“他们根本不信咱们真摸透了乙四潮口。故意漏个倒写的戊字出来,就是想试探咱们到底看没看懂那几块竹牌。咱们要是顺着戊字去找,今晚非得在乱石堆里被涨潮的海水淹死不可。”
谢稻沉默了片刻,抬手把她头发上挂着的一根干稻草拿掉。他的手指有些发硬,碰到了她的耳尖,立刻又缩了回去,目光别向海面:“今晚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照旧打窝子。”苏花溪拍了拍手上的泥灰,眼神亮得像烧红的生铁,“他们既然想探虚实,咱们就给他们备一桌大席。”
日头落进西山,海面上的白雾又浓了起来。
黑脸船工从后山绕了回来,嘴唇泛白,低声回禀:“东家,那瘦汉没回白礁,钻进南边鹰嘴礁的死泥洞里去了。洞口系着两条蒙着皮帘子的乌篷快船,里头至少藏了七八条汉子。”
苏花溪点了点头,没多废话。
天黑透之后,苏花溪带着人在南滩的浅泥洼里动了手。
第一层,她让葛二把三筐苦盐整整齐齐码在最高的水线上,盐袋口半开,露出里头混着泥的盐粒;第二层,在苦盐下方三步远的泥坑里,埋了两个装满臭泥浆和烂海藻的旧瓦罐,罐口糊着一层新鲜的油纸,伪装成藏匿的母株根泥;第三层,则是沿着浅水沟的退路,横七竖八拉了十几根浸透贝壳生胶的细棕绳,绳尾埋在深泥里,连着十几只倒扣的空陶罐。
苏花溪脱了脚上的破草鞋,光着两只满是泥污的脚丫子,正踩在发凉的烂泥洼里调整棕绳的松紧。
暗处的高坎上,谢稻抱刀蹲在芦苇丛里。他看着她泡在咸水里的脚踝,眉头越拧越深,忍不住低声训斥了一句:“你就不能老实待在干岸上?缺绳子少瓦罐,喊葛二去填就是,非得自己赤脚往烂泥里扎?也不怕生蚝壳划破脚心。”
苏花溪头也没抬,手里的管钳狠狠把一根木桩砸进泥里:“别人插的桩子我量不出深浅。少废话,盯着你东边的那截暗壕。”
夜风越来越冷,潮水退到底的声音像是在泥滩底下磨刀。
咕噜,咕噜。
远处的鹰嘴礁黑洞里,突然扑棱棱飞出两只受惊的夜鹭,扑打着翅膀扎进雾气里。
两点惨绿色的青火,毫无预兆地在漆黑的礁洞口亮了起来。那火光不是桐油灯,是浸了生鱼油的白磷骨火,在湿冷的夜风里晃晃悠悠,像两只恶狼的眼睛。
一阵沙哑得像生铁刮锅底的声音,混着哗啦啦的水声,顺着海风贴着水面飘了过来:
“苏东家,好算计啊。”
那声音顿了顿,带着一股阴森森的笑意:“不过这几罐子臭海泥,我们北坳今晚不想要了。我家大掌柜发了话,改要你这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