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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0章 大雍市舶使司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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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花溪把那块烂柳木牌翻过来,牌面背后的刻痕深得发白,生铁管钳的扁嘴顺着木茬刮了刮,挑出半根嵌在缝里的细青丝。

“等你来拿”四个字刻得又歪又急,收刀处连个顿头都没有。

“东家,这是北坳在往咱脸上甩耳光。”黑脸船工赤着泥腿,一脚踩灭退潮带上来的半截烂海参,胸膛起伏得厉害。

“甩什么耳光,人家连个真名字都没留。”苏花溪把木牌往石坎上一扔,抹了把手上的咸腥味,“程匠头,拿竹竿量水深。算准了,最低潮前两刻下水,带两瓦罐昨儿熬好的黏潮贝胶,挑三卷细铜线,再拿两把短生铁凿子。葛二,把你绑草筐的四根大毛竹筒锯了,做两个空心浮标出来。都给我听真着,插红布条的石缝是死水眼,谁要是乱伸脚踩翻了水草,下个月的口粮自己去挖野黄连充饥。”

院子那头,一头叫驴正拿脖子蹭着磨盘上的破石碾,蹭得铁箍发出一阵钝响。

老刘头把灶房檐下晾的两挂红干辣椒往高处挪了挪,生怕落了海滩上的咸雾。

谢稻腰间扎着那根宽皮带,长刀紧紧贴在大腿侧面。他右手吊在粗布托巾里,左手拎着一捆浸透了菜籽油的三股大麻绳,踩着碎石路走到小船跟前,抬脚就跨上了船头木板。

“你肩膀上的布条刚换过,上船去给人当靶子?”苏花溪系紧了裤脚的布带子。

“我不下深水。”谢稻军靴在湿漉漉的舱板上重重一顿,下巴扬了扬,“绳子那一头拴在船桩上,这一头在岸上谁拉得住?葛二那身力气,浪头一打就得顺着泥滩打滚。我守在船头拉安全绳,眼睛盯死那排暗礁顶。你当我是吃干饭的长工?”

苏花溪从箩筐底下翻出一块两指厚、钉着粗麻绳的防滑木踏板,啪嗒一声拍在他怀里。

“站得高摔得沉。拿这块板子垫脚底下,站稳你的桩,别手里一哆嗦,把我当海带从礁缝里硬扯出来。”

“扯成海带也是你自找的。”谢稻左手把木板横压在船舷上,右脚跟着踩实,粗麻绳在小臂上稳稳绕了三圈,指关节绷得发硬。

小划子顺着退潮的死溜滑进乙四潮口。水面浮着一层黄白色的海沫子,咸腥里透着一股烂泥沟的臭气。

黑脸船工趴在船帮上,两只手掌浸在冷水里摸索,不多时,手指在水下一块黑礁头上停住,往上一捞:“东家,在这儿!前朝留下的老生铁船钉,整整三尺长,钉在石缝心里!”

苏花溪整个人顺着船舷滑下水,海水刚没到肋巴骨,冰凉的冷意激得她牙根发紧。她顺着船钉往泥层里抠,指头刚戳下去两寸,摸到一根冰凉的细铜线。那铜线比纳鞋底的麻绳还细,顺着礁石底下的石缝一路往深水里伸。

她没急着扯,反手从船帮上抽出一截干竹竿,顺着铜线附近的茂密海草丛横着划拉过去。

水底下啪的一声闷响,像是一根枯树枝被人生生踩断。

嗖!

一枚五寸长、淬着青油的生铁短弩箭从海草丛深处斜刺里冲出来,带着一串白水泡,直扑半空。

谢稻在船头耳朵一动,听见水下机簧弹射的脆响,左臂猛然发力,粗麻绳瞬间绷成了一条铁棍。

苏花溪整个人被绳子的力道顺势拽偏,身子往前一趴,整张脸几乎贴进烂泥水沟里。短弩箭贴着她的发髻尖擦过去,当的一声死死咬进后方的青冈木桩,箭尾的铜翎子还在水面上颤晃。

“花溪!”谢稻站在船头厉喝,身子往前探出半个船位,木踏板被他踩得咯吱乱叫。

苏花溪从水坑里抬起头,抹掉脸上的泥沫子,吐出一口苦涩的咸水,仰头冲船头喊话:“叫唤什么!别收绳,老娘还没摸够呢!”

谢稻咬着后牙槽,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,声音压得极沉:“你赶紧滚回来,上了岸我让你摸个够!”

“少废话,绳子放两寸!”苏花溪拍了拍腰上的生铁凿子,两只脚顺着滑腻的礁石边缘踩下去。

那根细铜线在泥沙里埋得极深。苏花溪顺着线头逆着暗流往前抠,礁缝越走越窄,最后钻进一个被海浪掏空的黑石瓮里。铜线的尽头,赫然卡着一只尺许见方的铸铁匣子。

铁匣子浑身长满了暗红色的铁锈,搭扣上没有挂锁,但匣盖正中间,却顶着一块巴掌大、被水流冲得微微晃动的薄石片。石片底下连着半截压簧,只要水流把石片冲歪半分,或者有人硬掀铁盖,里头的机簧就会当场卡死。

“机关设得够绝的,拿活水当锁。”苏花溪从怀里掏出用油布包着的半陶罐黏潮贝胶。

这东西遇上海水不化,反而越泡越硬。她两手并用,把一大团黑黏胶死死糊在石片和铁匣的缝隙里,手掌捂着胶泥,在冰水里硬挺了半柱香的工夫,直到胶泥发冷变脆,把那块受力的石片彻底固死在原处。

铁凿子顺着匣子底下的石缝猛地一别,嘎巴一声脆响,深埋在淤泥里的铁匣被撬离了礁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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