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大雍市舶使司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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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花溪双臂抱着几十斤沉的铁家伙,双脚踩着乱石往上一蹬,脑袋呼啦一下破出水面。
葛二在船舷边递下竹竿,黑脸船工搭了把手,合力把铁匣子拖上了干船板。匣子底部的咸泥砸在甲板上,溅了谢稻一身黑点子。
谢稻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扔了安全绳,蹲下身先去抓苏花溪的手。她的手指泡得发白发皱,手背上划破了两道血口子,被咸水泡得泛白。谢稻解下脖子上的干布巾,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,擦到破皮的地方,手劲明显轻了下来,嘴里却硬得跟石头一样:“逞能。下回再敢把脑袋往箭头上凑,我就把你锁在盐仓里看磨盘。”
“把箱子撬开再说。”苏花溪坐在甲板上喘着粗气,管钳的铁柄狠狠砸在铁匣的生锈搭扣上。
啪嗒一声,锈死的锁舌头崩飞。
铁盖掀开,里头没有发霉的烂账册,也没有金银铜钱。干草垫子里,只齐整地码着三枚巴掌大的薄铜片、半截发绿的黑硬鳞片,还有一枚打磨成船舵形状的白骨钥匙。
苏花溪捏起最顶上的薄铜片,指腹抹掉上面的青苔。
铜片上用小钢锥密密麻麻扎着四个潮口的吃水深度。在“乙四”那两个字下头,额外用小字刻着一行生硬的切口:“只进空箱,不出活货。”
脑海里那个一直装死的系统突然滋啦怪叫起来,声音刺得苏花溪脑仁子发胀:
“哎呀呀!发财了!检测到深海铁甲沉木与高耐蚀冷锻乌铜片!这是造深水闸门和防腐水车的极品辅料!快,赶紧把铜片和黑鳞片送进盲盒池!只要扣除今天打上来的二十斤肥青蟹,本系统立马吐出一套古法水下精准测距尺图纸,附赠一份熬制三合防潮桐油的秘方!老板,求求你大方一次吧!”
苏花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:“闭嘴,青蟹留着给长工熬汤,图纸你先欠着,少在这里哭穷。”
她把那三枚铜片在手心里掂了掂,分出两枚扔进随身的帆布兜里,剩下的那枚和黑鳞片顺手丢进了盲盒交易栏的虚影处。至于那枚船舵形状的白骨钥匙,她用干布条细细缠了三层,塞进了贴身内衫的小布袋里,半点没让系统的光影碰着。
“这钥匙不是开箱子的。”谢稻拿长刀的刀背挑了挑铁匣底下的残渣,目光落在白骨钥匙的齿槽上,“这是调水闸底梁齿轮用的信物。当年大理寺办沿海私盐大案,提刑官手里就扣过一把类似的铜骨匙。”
小船调转船头往回划。海滩方向,老刘头正拿木勺敲着破铜盆,铛铛的脆响在水面上飘过来,催着大伙儿趁着潮头没起赶紧靠岸。
船刚划过半道暗礁丛,苏花溪手腕上连着的安全绳突然猛地往下一沉。
水底下的泥沙轰的一声翻涌上来,原本还算清亮的浅水登时变得像一锅浑浊的黄汤。
系在船桩上的粗麻绳发出刺啦一声裂响,绳股被暗流里什么极锋利的东西生生割开了大半,只剩三四根麻丝连着,在风里拉得笔直。
谢稻脸色一沉,单手撑住船舷,半边身子直接翻进了齐胸深的水里,左手一把抄住即将断开的半截绳头,靴底死死抵在一块死礁石的凹槽里。
“水底下有挂网!”苏花溪没等船停,跟着反身下潜,两根手指顺着断绳摸下去。
在齐小腿深的浑水里,她摸到了一截硬邦邦、冰凉刺骨的细钢丝。钢丝横七竖八拉在两排石缝之间,上头缀着指头大的小铁倒钩,像一张巨大的水底蜘蛛网。
这不是天然卡住的,是有人早就摸准了潮口退水的死路,在礁缝底下布好了连环回收网。
“抓紧我!”谢稻在水里吼了一声,左臂发力,一把揽住苏花溪的后腰,借着礁石的力道把她整个人从钢丝网的范围硬提了上来。他右肩裹着的粗麻布全散开了,咸水泡进翻卷的皮肉里,疼得他牙冠咬得咯咯作响。
黑脸船工在船尾急得跺脚,甩出船上备用的第二根粗牛筋绳:“东家!接绳子!大潮要起头了!”
牛筋绳刚落进谢稻手里的那一瞬,乙四潮口最深处的白浪窝子里,毫无预兆地传来一声轰隆闷响。
那是一声沉船木板彻底断裂的巨响。
紧接着,暗涌像发了疯的野牛一样从暗渠深处冲出来。一只被黑鱼油浸得发胀的大号油皮包裹,顺着打转的旋涡直直被暗流推上浅滩,噗通一声,重重砸在苏花溪刚踩上来的石坎脚边。
包裹上的封泥早被大水冲散了,厚硬的油皮翻开了一角,露出里头泡得发黑的锦缎边子。
而在那锦缎的正上方,赫然用暗金线绣着一只展翅的三足海雕,底下压着四个端庄工整的小楷红印:
“大雍市舶使司”。
海风猛地刮过来,吹得老刘头手里的破铜盆当啷一声滚落在泥坑里,砸得烂泥溅了半尺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