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流民来投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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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蝎帮覆灭、匪首屠沙悬首示众的消息,如同裹挟着盐粒的狂风,短短三日便刮遍了灰海子周边百十里戈壁,传得人尽皆知。
比起血腥的清剿战绩,真正在乱世流民中炸开锅的,是关于墨坊的另一番传闻:那座建在盐碱滩上的盐坊,有高耸的夯土矮墙、深挖的护营壕沟,有披甲执锐、令行禁止的护盐队,工坊炉火昼夜不熄,能产出洁白如雪、价比黄金的玉雪盐。
更难得的是,这里不欺弱小、不克扣粮饷,管一日三顿干饭,肯卖力气就有现钱拿,不拖不欠,还能遮风挡雨避匪患。
在这饿殍遍野、匪患横行的西漠,赋税重压、天灾人祸、马匪劫掠早已把普通百姓逼上绝路。
北境雪灾毁了良田,关内秋涝绝收,地主盘剥、兵匪抢掠,无数人家破人亡,拖家带口四处逃荒,能活下来全凭运气。
墨坊的雷霆手段,起初让人心生畏惧,可这份“能打、能护、讲规矩”的实力,在生存本能面前,瞬间化作了乱世里最珍贵的吸引力——朝不保夕的年月,一个能护住性命、填饱肚皮、让人站稳脚跟的地方,就是流离失所者梦寐以求的活路。
沙蝎帮覆灭后的第十日,灰海子边缘那条荒芜小径上,终于出现了第一批流民。
他们扶老携幼,步履蹒跚,个个面黄肌瘦,衣衫褴褛得遮不住身体,有的人赤着脚,脚底磨出血泡,有的人裹着破麻布,抵御春日仍刺骨的寒风。
老人佝偻着背,孩童饿得哇哇啼哭,青壮年眼神空洞,只剩最后一丝力气支撑着前行。
他们远远望着墨坊那初具规模的营垒轮廓,吊桥高悬,玄甲队员执甲站岗,周身透着凛然煞气,流民们不敢贸然靠近,只能在吊桥外的风沙里瑟缩逡巡,眼神里满是疲惫、茫然,又藏着一丝对活路的微弱希冀,既怕被驱赶,又舍不得放弃这唯一的生机。
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零散流民,没过几日,便成了十几人、二十余人的小股队伍。
等到郡城下发的临时盐务经营许可消息悄悄传开,墨坊成了官府认可的合法据点,前来投奔的人流更是骤然增多。
这些流民里,有北境逃雪灾、躲重赋的农户,有关内遭涝灾、被地主夺地的农民,有被马匪洗劫一空、一无所有的小行商,有手艺傍身却无处谋生的匠户,还有西边部落冲突里逃出来的牧民,拖家带口,老弱皆有。
不过半日,墨坊吊桥外,竟聚集了整整一百零七人,哭声、叹息声、孩童的呢喃声,在风沙里格外凄切。
值守的玄甲队员不敢怠慢,立刻派人快马向内营通传,此时秦默正在内营厅中,与卫琳琅、岳铮、沈清秋、墨衡商议后续扩产事宜,听闻流民聚集,当即停下议事,召集众人商议对策。
“眼下吊桥外聚了一百零七名流民,皆是奔着墨坊能活命、有活干来的,诸位有何看法,尽管直言。”秦默端坐主位,指尖轻叩案几,神色沉稳。
墨坊此前核心团队、匠户、玄甲队加起来不过百十号人,骤然涌入一百余人流民,如何安置、如何管理、如何应对粮食消耗,都是迫在眉睫的难题,既是壮大势力的机遇,亦是考验根基的风险。
卫琳琅率先起身,她近日跟着秦默习练基础防身术,虽只入门半月,却褪去了几分商贾的柔弱,眉宇间多了几分果决干练,眼神清亮,从资源与利弊的角度开口:“秦兄,乱世之中,人是最珍贵的资源,亦是最大的消耗。墨坊要扩大制盐产能、修葺营防、开垦荒地,处处缺人,这些流民肯抛家舍业投奔,是信咱们能给他们活路。但绝不能来者不拒,否则鱼龙混杂,既拖垮粮食储备,又易埋下祸根。我建议先甄别筛选,青壮劳力、有手艺匠户优先收留,老弱妇孺若有青壮亲属依附,可一并安置,无依无靠的,暂且酌情接济,等咱们根基再稳些,再做收容。”
她话音落下,岳铮立刻上前,一身玄甲未卸,从军事治安与防谍角度沉声进言:“东家,末将以为,卫姑娘所言极是!流民之中成分复杂,难保没有沙蝎帮漏网余孽,更可能藏着赵家、秃鹫派来的探子,若是贸然收留,无异于引狼入室。必须严加盘查,登记造册,设立连坐担保,收留之人分散安置,由玄甲队专人看管,十日之内严查言行,但凡有可疑之人,立刻驱逐,绝不能给暗处敌人可乘之机!”
沈清秋坐在一侧,素衣清冷,灰雀情报网早已将流民来源摸排清楚,她语气平静:“秦公子,灰雀眼线已核实,这批流民多来自北境、关内,皆是逃灾避祸而来,背景大多单纯,暂无明确探子踪迹,但不可不防。建议设立观察试用期,对外宣称墨坊初立、财力有限,择优录用,一来筛选勤恳可靠之人,二来观察言行剔除异己,三来立下规矩,让他们知晓这份活路来之不易,日后才会安分守己,忠心效力。”
墨衡摸着胡须,面容憨厚,一心扑在工坊与农事上,此刻也开口提议:“东家,仲春已至,正是春耕时节,灰海子东南有泉眼渗水,盐碱较轻,能开垦荒地,若是收留些老实肯干的农户,编为屯田户,咱们提供种子、农具,教他们耐盐碱种植之法,粮食按比例分成,既能解决日后粮食自给的难题,又能让流民安家落户,扎根墨坊,再也合适不过。工坊这边也缺学徒,有手艺的流民正好能补上缺口。”
四人意见各有侧重,却都切中要害,秦默静静听完,心中已然有了定计,眼神锐利,语气果断,条理清晰地部署安排,尽显主事者的格局与魄力:“诸位所言,皆是务实之策。流民来投,是天赐机遇,亦是重大考验,咱们既要借势壮大,也要严防风险,绝不能因小失大。”
“即刻按此执行:第一,岳铮率二十名玄甲队员,在营外设立临时接纳点,搭设简易棚子,熬煮稀粥热水,先安抚流民情绪,维持秩序,杜绝哄抢滋事;第二,设立三层筛选机制,先登记籍贯、来路、技艺,岳铮带人剔除有恶迹、行迹可疑之人,再通过十日体力劳役试用,考核勤恳程度,最后由各管事择优录用,录入正式名册;第三,录用者分配住所、活计,青壮入营造、盐场,有手艺者入工坊,农户编入屯田队,老弱妇孺随亲属安置;第四,未被录用者,每人发放两日口粮,指点前往朔方城谋生,仁至义尽,不落话柄。”
“墨衡,你即刻与卫姑娘联手,勘定东南泉眼周边荒地,规划屯田区域,赶制农具、筹备种子,务必抓住春耕时机,不能误了农时;琳琅,负责粮食调配,既要保障流民口粮,也要严控消耗,避免储备告急;清秋,全程监控流民言行,灰雀眼线紧盯营外动静,严防赵家、秃鹫探子混入。”
众人齐声领命,不过半个时辰,营外临时接纳点便搭建完毕。
玄甲队员列队值守,纪律严明,原本惶恐不安的流民,见这般规整秩序,反倒少了几分忐忑,多了几分信任。
乱世之中,有规矩的势力,远比混乱无序的山头可靠。
岳铮站在接纳点前,声音洪亮,将墨坊的筛选、试用、录用规矩一字一句讲清楚,流民们听闻并非人人可进,反而愈发笃定,纷纷排队登记,没人敢滋事哄抢。
人群中,一位年约五旬的老农格外显眼,他头发花白,脸上刻满风霜皱纹,手掌布满厚厚的老茧,身后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面黄肌瘦却眼神执拗,正是王伯和他的孙子王小豆。
王伯本是同州农户,一辈子扎根土地,去年秋涝绝收,地主强行收走田地,租税分毫不让,儿子被抓去修河工,至今生死不明。
婆媳二人活活饿死,只剩他带着孙子一路逃荒,啃树皮、吃野菜,数次险些死在马匪刀下,听闻墨坊能种地、管饭,便拼尽最后力气赶来。
轮到王伯登记,他颤巍巍地躬身行礼,语气恳切:“官爷,小老儿王伯,种了四十年地,懂农时、知土性,啥苦都能吃,孙子也有力气,求官爷给条活路,小老儿必定拼死干活,绝不敢偷懒!”
岳铮上前打量,见王伯虽年迈瘦弱,却手脚粗壮,眼神质朴,没有奸滑之相,随口问了几句春耕、保墒的农事,王伯对答如流,句句都是实打实的种地经验,当即点头,给了他一块编号木牌:“拿着,入试用队列,十日勤恳干活,便有机会留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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