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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章 隐士入宫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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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岂不是说,这三个月里,朝政还是他说了算?

刚才提到嗓子眼的心,瞬间又落回了肚子里。他甚至差点笑出声来——合着这老道,歪打正着是来帮他的?

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,语气也客气了不少:“多谢先生提点。朕记下了,定然约束宫人,不让旁人惊扰太上皇休养。”

他心里已经盘算了起来:三个月,足够他把朝堂上下都换成自己的人了。

等三个月后,太上皇就算想掌权,也没那个根基了。

至于太上皇能不能活过三个月……那就不一定了。

“先生一路辛苦,朕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偏殿,先生先去歇息。等太上皇醒了,朕再带先生来见太上皇。”秦璋客客气气地说,转头吩咐王德全,“王伴伴,带先生去西偏殿歇息,要好生伺候,不得有半分怠慢。”

“是。”王德全连忙应下。

青崖子也不推辞,微微颔首,拄着竹杖,跟着王德全往外走。

路过谢明远身边时,两人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,又迅速错开,没有半分异样。

等人走了,秦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他站在梓宫旁,看着呼吸渐渐平稳的秦桓,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。

谢明远站在一旁,垂着眼,仿佛没看见他的脸色。

“丞相。”秦璋缓缓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“这位青崖先生,你是从哪里寻来的?”

“臣偶遇于郊外山中。”谢明远不慌不忙地回答,“听闻先生医术高超,恰逢太上皇龙体欠安,便斗胆请先生入宫一试。”

“偶遇?”秦璋冷笑一声,“倒是巧得很。”

他才不信什么偶遇。谢明远这老狐狸,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。

这老道突然冒出来,偏偏就在太上皇快咽气的时候把人救回来,说不是谢明远故意安排的,鬼才信。

可他现在抓不到把柄,反而还要承谢明远的功劳。

秦璋压下心头的怒火,摆了摆手:“丞相有心了。退下吧。”

“臣告退。”谢明远躬身行礼,转身缓步走出了偏殿。

殿内只剩秦璋和几个内侍。秦璋盯着秦桓的脸,看了许久,突然抬脚,狠狠踹在了一旁的铜炉上。

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铜炉翻倒在地,炭火撒了一地,吓得内侍们纷纷跪倒,浑身发抖。
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秦璋压低声音怒骂,额角青筋暴起,“眼看着就要尘埃落定,偏偏杀出个老道!谢明远这个老东西,摆明了是跟朕作对!”

他喘了几口粗气,猛地转头看向王德全的副手,厉声吩咐:“去!给朕盯着那个青崖老道,他见了什么人,说了什么话,吃了什么东西,一字一句都要报给朕!还有,去查他的底细,朕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!”

“还有谢明远!”秦璋咬着牙,“他府里最近进出了什么人,都给朕查清楚!敢跟朕玩花样,朕看他是活腻了!”

“是……是!奴才这就去办!”那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
秦璋又站了一会儿,看着太上皇平稳的呼吸,心里的戾气怎么都压不住。

他本以为胜券在握,没想到转眼就被人摆了一道。

他倒要看看,这老道到底是什么来头,谢明远又在打什么算盘。

想跟他斗?没那么容易。

西偏殿僻静得很,远离帝后寝宫,平日里少有人来。

王德全亲自把人送到,又叮嘱了宫女太监好生伺候,才躬身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房门。

殿内烛火通明,陈设雅致,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。

青崖子站在原地,没动。

他拄着竹杖,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梁柱、屏风、墙角,像是在看什么寻常风景。

片刻后,他抬起竹杖,在房梁下方的一处阴影里轻轻敲了敲,又走到墙角的花瓶旁,用杖头拨了拨瓶底。

确认没有监听的耳目,他才松了口气,走到窗边。

窗外是一片萧瑟的宫苑,寒风吹得枯枝簌簌作响,夜空中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,黯淡无光。

青崖子望着星空,竹杖拄在脚边,久久没有说话。

没人知道,他姓崔,名青崖,是清河崔氏的远房子弟。

二十三年前,崔氏一门被构陷谋逆,满门抄斩,男丁悉数问斩,女眷没入奴籍。

那时候他才三十出头,正好在外地游学,躲过一劫。

等他偷偷赶回老家,只看到烧成灰烬的府邸,和挂在城墙上的一颗颗人头。

他爹临死前,托旧部给他带了一句话:“活下去,等一个公道。”

就为了这一句话,他隐姓埋名二十多年,躲进深山,潜心学医,从不敢提自己的姓氏。

他看着仇人步步高升,看着奸佞把持朝政,看着大凛江山一天天烂下去,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,却只能死死压着。

他在等一个机会。

一个能让崔氏沉冤昭雪,能让奸佞伏法,能让这天下换个模样的机会。

直到去年深秋,他收到了那封密信。

信是通过崔氏旧部的秘密渠道送来的,送信的是个走山货的货郎,把信藏在山参的须根里。他拆开信,第一眼就看到了落款处的崔氏暗记——那是只有崔氏核心子弟才知道的印记,二十多年了,他以为再也见不到了。

信是沈清秋写的。

信里没有多余的寒暄,只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件事:先帝有一子流落民间,名唤秦默,身负大才,胸有乾坤,是真正能拨乱反正的人。如今秦公子在西境站稳脚跟,只待时机成熟,便要回京重整朝纲。需要他入宫,为景帝续命三月,拖延秦璋彻底独揽大权的步伐,为秦公子争取布局的时间。

信末只有一句:崔氏沉冤,系于此人。

青崖子坐在山洞里,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,直到烛火燃尽,蜡油淌了满桌。

他不是没有犹豫。

二十多年了,他早就习惯了深山里的日子,不问世事,不理朝堂。

他怕这是个陷阱,怕这是秦璋设的局,引他这个崔氏余孽现身。

可他更怕,这是崔氏唯一的机会。

他想起了父亲的遗言,想起了族人们被押赴刑场时的模样,想起了清河崔氏百年的荣光,就那样毁于一旦。

那天夜里,他点燃了密信,看着信纸在火光中化为灰烬。

他提笔,在回信上写了十个字:入宫护驾,为秦公子铺路。

他出山了。

一路辗转,从西境到帝都,他走了两个多月,见过了沿路的流民,见过了贪官污吏的横征暴敛,也听过了无数关于秦默的传闻。

有人说,秦公子在西境大败中穆境联军,用的是前所未见的战法。

有人说,秦公子在边城修提拉渠,开盐铁,让饿肚子的百姓吃上了饱饭。

有人说,秦公子造的军械,锋利得能削铁如泥。

那些传闻,越听越让他心惊。

那些战法、那些渠堰、那些器械,都不像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。

直到今天,他为秦桓诊脉的时候,指尖触到那微弱的脉息,竟在那一瞬间,感受到了一丝奇异的波动。

那波动很淡,像水面上的一丝涟漪,稍纵即逝。

可他清晰地感觉到,那股气息从秦桓的血脉里延伸出去,遥遥地连着某个方向——西方,西境的方向。

那气息很奇特,规整、缜密,带着一种俯瞰世事的通透与凌厉,不像是凡俗之人该有的气运。

更像是……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力量,正在悄然搅动着这片土地的命运。

青崖子收回目光,指尖微微蜷缩。

他行医半生,也懂些望气之术,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气运。

他想起沈清秋信里对秦公子的描述,想起天机阁情报里那些超乎常人的举措,想起沿路百姓提起“秦公子”时,眼里那种发自内心的光亮。

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笃定的念头,在他心里渐渐成型。

这个人,或许真的不是这个时代的人。

他是带着使命来的,是来改写这乱世的,是来给崔氏昭雪的。

青崖子抬手,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竹筒,拔开塞子,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素色丝绢。

丝绢上是一行娟秀的小楷,是沈清秋的亲笔:“先生入宫,万事小心。秦公子安危,系于先生一针。”

丝绢上还带着极淡的兰草香,是沈清秋惯用的熏香。

他指尖轻轻拂过字迹,将丝绢重新卷好,塞回竹筒,贴身放进了怀里,紧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
他知道,他今天这一针,救的不只是秦桓的命。

更是给那个远在西境的年轻人,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三个月。

三个月,足够秦默把西境的事料理妥当,挥师东进;足够朝中的旧部串联布局,等着秦默回京;也足够他在这深宫之中,为秦默铺好最后一段路。

青崖子抬手,吹熄了案上的烛火。

殿内瞬间陷入黑暗,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,洒下一地清辉。

他在黑暗中盘膝坐下,竹杖横在膝头,闭着眼睛,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:明日秦桓醒后,该如何说词,才能让太上皇彻底信任他,留他在身边侍疾;该如何借着调理身体的名义,慢慢把秦璋的小动作透给秦桓;该如何把宫里的消息,通过秘密渠道送出去,传给沈清秋。

他也知道,秦璋不会放过他。

今晚秦璋那眼神里的阴鸷,他看得一清二楚。接下来的日子,宫里必然步步杀机,稍不留神,就是万劫不复。

可他不怕。

二十三年前他就该死了,能活到今天,本就是赚的。

若是能用他这把老骨头,换崔氏满门昭雪,换一个清明盛世,值了。

夜色越来越深,朔风卷着白幡,在皇宫的上空呜咽作响。

深宫之中,有人彻夜难眠,有人暗藏杀机,有人怀揣着二十年的血仇,静静等待着黎明。

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境,那个被青崖子视作天命之人的年轻人,正站在边城的城楼上,望着帝都的方向,指尖的星火明灭不定。

一场席卷整个大凛的风暴,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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