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北伐定策（1/2）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元狩三年十一月廿五，西境千窟城，防御使府正堂。
雪停了三日，天却没放晴。
铅灰色的云低低压在城头箭楼上，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打在窗棂上，沙沙地响。
堂内两盆松炭烧得正旺，热气裹着粗茶的涩味，却压不住满室沉凝。
长案两侧坐得满满当当，岳铮身子前倾，手肘搭在膝头，指节捏得泛白。
周猛腰杆绷得像张拉满的弓，腮帮子咬得发硬，甲叶偶尔磕碰出细碎的声响。
顾文捻着半白的胡须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墨衡垂着眼，指尖转着枚铜制铳机零件，神色不明。
卫琳琅膝头摊着厚账册，笔尖在纸面上轻点，算得头也没抬。
末位坐着几个新晋都尉，连茶都不敢碰，大气也不敢喘一口。
案心摊着舒木儿的血书，深褐的干血渍歪扭成字，像一道道裂开的伤口，刺得人眼疼。
秦默坐在主位，端着粗茶抿了一口，茶味发苦，他却像没尝出来。
等最后一个人收回视线，他才放下瓷盏，木案上一声轻响，满室瞬间静得只剩炭火噼啪炸裂的声音。
“情况都清楚了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稳稳压得住所有杂音，“舒木儿的人闯了八百里戈壁过来，定远城撑不了多久。今天召你们来，就一句话——北境，救，还是不救。”
话音刚落，周猛“腾”地站起身，甲叶撞得哗啦一声：“这还有什么好议的？必须救！北境一丢，蛮族骑兵顺着河西走廊往下冲，不出十天就能摸到千窟城边上！到时候咱们背靠戈壁退无可退，难道等着被人堵在家里打？末将愿带本部做先锋，现在就点兵，连夜出发！”
他嗓门洪亮，震得窗纸都微微发颤，末位几个都尉肩膀下意识一抖。
岳铮紧跟着抬眼，眉头皱得死紧，抬手压了压：“周都尉别急着喊打。”他看向主位，语气沉实，“东家，末将以为，此刻不宜冒进。”
“不宜？”周猛猛地转头，嗓门又提了一度，“岳将军这是怕了？咱们玄甲营刚打退禁军，正是兵锋最盛的时候，难不成要缩在城里等蛮族打上门？”
“不是怕，是不能拿弟兄们的命赌。”岳铮没跟他呛声，语气依旧平稳，却字字砸在实处，“扩军才两个月，新兵占了四成，刀都还没摸顺，拉去千里之外跟蛮族骑兵打野战，跟送命有什么区别？再者中穆境的土伦人最近就在边境晃悠，主力一走，他们趁虚抄后路，到时候北境没救下来，连千窟城都丢了，这笔账怎么算？”
“你——”周猛被堵得脸涨红，刚要拍桌子反驳，顾文轻咳一声，慢悠悠开了口。
“两位将军先稍安。”老吏放下茶盏，皱纹里全是忧虑，“老夫说句实在的，就算兵能拉出去，粮也跟不上。从千窟城到定远城，八百七十里路，大半是戈壁荒滩，连个补济的镇子都没有。四千人的军队，一天要耗多少粮、多少草料？粮道拉得越长越脆，蛮族只要派几百轻骑绕后截粮，大军就得困死在半路上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了句最扎心的：“现在府库存粮，撑全城过冬加明年春播刚够打平。真抽粮出征，开春的种子都凑不齐。”
这话落地，堂里更静了。
卫琳琅这时合上账册，抬眼看向秦默，唤了声“秦兄”，语气清淡却精准：“我算过。按四千人、三个月作战周期算，需粮草一万两千石，草料三万担。府库能动用的存粮只有七千石，缺口五千石。就算立刻向本地粮商征购，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凑齐，且粮价至少翻三倍。另外寒冬行军，棉衣、伤药、防冻草药，缺口都不小。”
账算得明明白白，全是泼冷水的现实。
墨衡终于停下手里转的零件，抬了抬眼：“火器倒是能顶一部分战力。三十支燧发手铳，三门轻炮，配霰弹守城能顶上千人，野战也能破骑兵冲锋。但炮身重，得用骡马拉，戈壁路不好走，行军速度至少慢三成。”
七嘴八舌，全是难题。
主战的占着理，主稳的也占着理，谁都说服不了谁。
几个都尉你看我我看你，谁也不敢插嘴。
秦默一直没说话，手指虚搭在案沿，没叩桌面，也没划舆图，就静静听着。
等众人声音落下去，他才站起身，走到墙边的巨幅舆图前。
舆图上北境疆域用淡墨勾着，定远城的红点卡在最咽喉的位置，像一颗钉死蛮族南下的钉子。
“你们说的，都对。”他目光没离开舆图，语气平淡，“兵没练熟，粮不够多，后路不稳，路不好走。全是问题。”
他忽然转过身，扫过堂内所有人，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：“但你们有没有想过——北境真丢了，这些问题只会更严重。”
他伸手虚点千窟城的位置：“现在咱们守千窟城，只需要防中穆境一路。北境一丢，蛮族从东北两个方向压过来，防线直接拉长五百里，咱们那点兵，分得过来吗？到时候就不是缺粮的问题，是城破人亡，全族皆没。”
周猛眼睛一亮，刚要附和，就听秦默话锋一转。
“但我决定出兵，不全是因为这个。”
他拿起案上那块血书，白布在掌心微微发沉。
“定远城里，还有三万百姓，三千残兵。”他的声音沉了几分，没有激昂的调子，却听得人心里发紧，“易子而食，这四个字不是写在纸上看的。是老人把最后一口粮塞给孩子，是母亲抱着饿死的孩子不敢哭，是士兵冻掉手指还攥着刀守城。他们等了三个月援军，没等来帝都的兵，只等来了我们。”
他抬眼，目光扫过每张脸：“我们守西境，守的从来不是城墙，是人。今天我们对北境百姓见死不救，明天千窟城被围的时候，也不会有人来救我们。这笔账，比粮草账、兵源账，更要算。”
堂内鸦雀无声。岳铮垂着眼，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。
顾文叹了口气，捻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“至于你们担心的问题。”秦默语气一转，瞬间恢复了清明利落，“我一一解决。”
他指向舆图上偏北的一条细线：“行军不走戈壁主路，沿北边绿洲带走，多绕一百里，但沿途有水源，能补一部分草料。飞羽部落已经答应出两百骑兵，沿途巡哨护粮道，蛮族轻骑来了也讨不到好。”
“粮草。”他看向顾文和卫琳琅，“府库出七千石，剩下五千石从商路凑。跟往来粮商说，运粮到北境军前，按市价一点五倍结算，再免半年商税。他们跑商就是为了利，这笔账他们算得过来。另外，打下蛮族的部落，粮草牲畜全部充军，以战养战。”
“后方。”他看向周猛，“中穆境那边刚吃了亏，没胆子主动挑事。你带一千五百人留守，城防、屯田、提拉渠巡查全交给你。记住，守好家比打先锋更重要，我把后背留给你，别给我捅娄子。”
周猛本来还憋着劲想争先锋，闻言先是一愣，随即胸口一热，猛地抱拳：“末将明白！定保千窟城万无一失！”
“主力。”他看向岳铮，“三千五百玄甲精锐，你带前军开路，我领中军压阵。新兵跟辎重队走，边行军边练，到了定远城先守城，不用冲第一线。真打起来，有的是仗给他们练手。”
岳铮躬身：“属下遵命。”
“火器。”他看向墨衡，“轻炮拆成零件运，骡马不够就从商队征。到了定远城，先给围城的蛮族来一轮齐射，打打他们的气焰。”
墨衡点了点头，把铜铳零件揣回怀里：“东家放心，老夫今晚就带人拆炮装箱，误不了明天出发。”
几句话，把所有人的顾虑拆得干干净净，桩桩件件都有章法，不是拍脑袋的蛮干，是算透了利弊的决断。
刚才还各怀心思的众人，此刻心里瞬间就定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秦默补充了一句，语气淡却分量十足，“北境边军里，有不少崔氏旧部的后人。他们认的不是朝廷，是崔家。到了那边，收拢旧部，整编守军，我们的兵只会越打越多。这一趟，不是去救火，是去拿地盘，拿人心。”
这话一出，众人眼神都亮了。
原来东家早就把账算透了。
哪里是冒险，分明是危中取机，一口吃下北境的地盘和军力，把西境的门户往北推七百里。
“还有疑问吗？”秦默扫了一圈。
本章未完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