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北伐定策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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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人说话。刚才反对最谨慎的岳铮,此刻也只剩服气。
“既然没有。”秦默落下最后一句,“明天卯时,大军开拔。各营今夜准备妥当,误了时辰,军法处置。”
应答声高低错落,周猛喊得最响,岳铮沉实,顾文和墨衡应声稍缓却字字笃定。
没人拖沓,周猛抓过腰间兵符就往外冲,脚步带风;岳铮留了一步,想问斥候的安排,秦默摆了摆手,让他直接对接斥候营;卫琳琅抱着账册出门就跟属吏吩咐征粮事宜,语速快得像爆豆子;墨衡走得最慢,脑子里已经在算炮车的配重。
不过片刻,正堂就空了大半。
炭火噼啪跳着火星,刚才还吵得热闹的屋子,转眼只剩风声。
秦默还站在舆图前,目光落在定远城的红点上。
他知道这一步险,但险棋才走得出活路。帝都的人等着看他焦头烂额,等着他在西境自生自灭,他偏要往北闯,闯出更大的地盘,攒更厚的家底。
总有一天,他要带着兵杀回帝都,把崔家欠的账,一笔一笔算清楚。
岳铮出了正堂,没直接回营。
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,他裹紧棉甲,脚步不自觉拐了个弯,往伙房的方向去。
伙房在府衙偏院,隔着老远就闻见萝卜炖羊肉的香味,热气从窗缝往外冒,跟外面的冰天雪地像两个世界。
他掀开门帘进去,一股热气扑脸,瞬间糊了一脸潮气。
杜红梅正站在灶台前切萝卜,手里菜刀锃亮,落刀又快又准,萝卜片切得薄厚均匀,码在案板上整整齐齐。
她穿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,袖口挽到胳膊肘,露出的小臂结实有力,手背上长了几个冻疮,却半点不影响手上的活计。
听见动静,她头都没回,菜刀剁得案板咚咚响:“会开完了?看你脚步沉的,是要打,还是不打?”
岳铮靠在门框上,看着她利落的背影,刚才满脑子的兵戈粮草,忽然就淡了几分。
他扯了扯嘴角:“你倒是灵。怎么就猜我有消息?”
“这有什么难猜的。”杜红梅嗤了一声,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灶火的光映在她脸上,红扑扑的,“要是定了不打,你回来肯定耷拉着脸,跟谁欠你钱似的。现在还能站那儿搭话,指定是要打了。”
岳铮被她说中,忍不住笑了一声,笑完又沉下脸:“是要打。东家定了,明天卯时出兵,北上救定远城。我随军走。”
菜刀落下的声音猛地一顿。
杜红梅手里的刀悬在半空,停了两秒,又稳稳落了下去,继续切萝卜,好像刚才那停顿只是错觉。
她背对着岳铮,声音平平的:“哦。”
“北境乱,打完还得收拾残局,快不了。”岳铮说着,心里莫名有点发闷。他想说两句叮嘱的话,又觉得别扭,半天憋出一句,“我走之后,伙房的事你多上心,天冷多炖点热汤,守城的弟兄们不容易。”
杜红梅没应声,把切好的萝卜扒进木盆,擦了擦手,转过身来。
她看着岳铮,眼神亮得很,直接撂了三个字:“我也去。”
岳铮一愣,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跟着大军北上。”杜红梅抱起胳膊,下巴微微抬着,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,“你们大军开拔,总得有人做饭吧?北境天寒地冻的,你们带的伙头兵都是本地的,哪受得了那边的风?冻得手都伸不出来,还怎么做饭?我不一样,我爹以前就在北境边军当伙头军,我从小在边境长大,什么苦都吃过。”
“胡闹。”岳铮想都没想就驳回,眉头皱得死紧,“打仗是玩命的事,刀箭无眼,你一个姑娘家跟着凑什么热闹?辎重队全是男人,多不方便。老老实实待在城里,等我们回来。”
“姑娘家怎么了?”杜红梅一听就炸了,眉梢一挑,语气冲得很,“你别瞧不起人!我祖上三代都是军户,我爷爷死在北境战场上,我爹守了二十年边关,我从小跟着我爹练刀法、练力气,三五个大头兵近不了我的身!不就是做饭吗?我还能顺便帮着抬伤员、修甲胄,比你手下那些新兵蛋子管用多了!”
岳铮被她怼得语塞,摆了摆手:“不行就是不行。军中无戏言,不是你耍性子的地方。真出了事,我怎么跟你交代?”
“谁要你交代?”杜红梅哼了一声,转身走到墙角。
墙角放着两只木桶,刚打满了水,沉得很,平时都是两个伙夫一起抬。
杜红梅弯腰,单手扣住桶沿,腰一挺,轻轻松松就把满满一桶水拎了起来,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实,水桶在她手里稳得纹丝不动,连水都没晃出来一滴。
她就这么单手拎着水桶,走到灶台边,“咚”地放在灶台上,溅起几点水花。
五六十斤的分量,在她手里跟拎个空篮子似的,面不改色气不喘。
岳铮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他知道杜红梅力气不小,平时扛米袋都不用人搭手,可没想到能大到这个地步。
就算是营里的精锐士兵,单手拎满桶水也得费点劲,她一个姑娘家,居然如此轻松。
杜红梅拍了拍手上的水渍,抬着下巴看他,眼里带着点挑衅:“怎么样?就这力气,够不够格随军?真遇上蛮族斥候,指不定谁保护谁呢。”
岳铮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他看着姑娘亮得像星子的眼睛,看着她脸上不服输的劲儿,心里那点女人不能随军的老念头,忽然就有点站不住脚。
他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下来,带着点无奈:“你啊……就不能安分点待在家里?北境真的危险,蛮族骑兵凶得很,万一——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杜红梅打断他,语气很笃定,“我爹教过我,战场上最要紧的是眼疾手快,我又不往前冲,就在辎重队做饭,能有什么事?再说了……”
她话说到一半,忽然顿住,耳尖微微泛红,别过脸去,声音小了点:“你天天在前面冲,我在后方好歹能给你做口热乎的。总比你天天啃冻硬的干粮强。”
这话轻飘飘的,却像团热乎气,一下钻进岳铮心里。
他看着杜红梅泛红的耳尖,看着她假装整理案板、不敢看他的样子,刚才满肚子的顾虑和反对,忽然就都散了。
他挠了挠头,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,又强行压下去,故作严肃:“行吧。我去跟东家说,把你编入辎重队,管伙食和伤兵照料。但丑话说在前头,到了军中就得守军中规矩,不许乱跑,不许任性,听见没有?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杜红梅立刻转回头,眼睛亮得惊人,嘴角翘得老高,却还硬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,挥了挥手,“你赶紧回营收拾东西吧,明天就走了,别耽误事。我这就去准备干粮和腌肉,保证路上弟兄们都能吃上热乎的。”
她说着就转身忙活起来,菜刀又开始咚咚地剁案板,节奏都比刚才轻快了不少。
岳铮站在门口,看着她忙碌的背影,暖黄的灶火裹着她的身影,连带着外面的寒风都好像不冷了。
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——这一路千里冰封,北境天寒地冻,有她在,好像也没那么难熬。
他没再多待,掀开门帘走了出去。
风还是冷的,他心里却热乎得很,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。
夜色渐渐沉下来,千窟城的军营亮起连片火把,士兵收拾行装、检查兵器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整座城池像一头苏醒的巨兽,磨利了爪牙,准备往北而去。
没人知道这一去会遇上什么,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——跟着秦默,就不会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