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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2章 蛮族合兵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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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狩三年十二月二十五,北境深处,蛮族王帐。

鹅毛大雪连下三日,把连绵的山脊埋得浑圆发亮。

王帐扎在背风的山谷里,双层牛皮帐壁厚得能挡住狼嚎,帐内整盆炭火烧得噼啪作响,羊油与奶酒的浊气混在热空气里,熏得人面皮发紧。

二十多位部落首领围着羊毛毡坐成一圈,脚边摆着喝空的酒碗,却没人再有兴致碰。

帐里的气压比帐外的风雪还沉,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瞟向上首那个拨弄炭火的男人——蛮族大汗呼延灼。

南下的事议了三天,吵了三天,始终没个准话。

今年雪下得早、冻得狠,草原上冻死的牛羊堆得像小山,再不想办法南下抢粮,开春前就得有近半数部落饿殍遍野。

可定远城横在南下咽喉上,像颗拔不掉的锈钉子,三王子呼邪带两万人围了整整三个月,愣是没啃下这块硬骨头。

就在这时,帐帘被猛地撞开,风雪卷着寒气扑进来,吹得炭火火星四溅。

斥候浑身覆雪,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单膝重重砸在毡子上:“大汗!急报!定远城的援军到了!”

帐里瞬间一静。呼延灼拨炭火的铁钳顿了半寸,没抬头,只淡淡吐出两个字:“说。”

“是西境来的玄甲营,约三千五百人,领兵的叫秦默,十几天前进的城。”斥候喘得胸口剧烈起伏,“舒木儿的残兵和他们合兵了,现在城里守军加起来六千出头。这几天城防加固了一圈,还往外派了游骑哨探,我们折了七八个弟兄,都没摸到城墙根。”

“三千多人?也配叫援军?”

话音未落,左首一个魁梧汉子“啪”地拍在案上,酒碗震得跳起来,酒液洒了满毡子。

此人正是大王子呼延烈,二十三岁年纪,肩宽背阔,脸上三道深可见骨的狼爪疤从左额斜拉到下颌,是十六岁独猎苍狼时留下的印记。

他按着腰间铁骨朵站起身,带起一阵风,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不屑。

“父汗,给儿臣五千铁骑,三日之内,我踏平定远城,把那秦默的脑袋提回来给您当夜壶!”呼延烈声如洪钟,震得帐顶雪沫子簌簌往下掉,“呼邪弟弟也真是废物,两万人围三千残兵都围不住,还让人家援军大摇大摆进了城,换我早把城墙砸塌了!”

“王子说得对!”右首一个络腮胡酋长跟着拍案而起,胸脯拍得咚咚响,“咱们草原勇士骑射无双,还怕他区区几千大凛兵?那秦默毛都没长齐,能懂什么行兵布阵?我看就是个靠家世混上来的公子哥,咱们冲一次,他就得吓得开城投降!”

这话像点了炮仗,帐里的少壮派瞬间炸了锅。

一个个拍着大腿叫嚷,有的抢着要当前锋,有的拍胸脯说要第一个登城,酒碗撞得叮当乱响,仿佛定远城已经是囊中之物。

他们大多没和玄甲营正面交过手,只听过些零星传闻,只当是大凛朝廷吹出来的名头,根本没放在眼里。

喧闹声里,角落传来一声苍老的冷笑,声音不高,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炭火上。

“你笑什么?”呼延烈猛地转头,怒目瞪向声音来处。

角落里坐着个白发老人,身上裹着磨毛的厚皮裘,左袖空荡荡垂在身侧,正是蛮族资历最老的贵族莫尔根。

他手里慢慢转着一串兽骨佛珠,浑浊的眼睛半眯着,像是没听见呼延烈的质问。

“莫尔根叔叔,我问你话呢。”呼延烈往前跨了两步,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火气,“难道我说错了?还是你觉得,我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定远城?”

莫尔根终于抬了眼,目光扫过帐里一群摩拳擦掌的少壮派,最后落在呼延烈脸上。

他抬起右手,指了指自己空荡的左袖,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:“我笑你们这群娃娃,没见过死人,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。”

他指尖摩挲着袖口的毛边,语气平淡,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:“十五年前,老夫跟着先汗打西境,八千精锐骑兵,对阵两千玄甲营步兵。那时候我们也觉得,汉人步兵脆得像羊皮纸,冲一次就散了。结果呢?”

帐里静了几分,几个鬓角发白的老酋长脸色微变,显然是想起了那场堪称耻辱的败仗。

“结果我们冲了三次,连对方的军阵都没冲开。”莫尔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砸在人心上,“他们的甲厚得能挡骑射,长矛密得像秋冬的芦苇,阵形稳得像钉在地上的山。我们死了三千多人,连人家主营的帐篷都没摸到。老夫这条胳膊,就是撤退的时候,被一个普通玄甲卒一刀砍下来的——那小子连百夫长都不是。”

他收回手,端起酒碗抿了一口,看向呼延烈:“你觉得,你比先汗还能打?还是觉得,你手下的骑兵,比十五年前的八千精锐还强?”

呼延烈脸涨得通红,攥着拳头,指节咔咔作响:“那是十五年前!现在我们的弓拉力更强,箭簇更利,马也更壮!玄甲营十五年没打大仗,早就养废了!再说这次我们合兵之后有三万多人,是他们的五倍,用人堆也堆死他们了!”

“堆死?”莫尔根嗤笑一声,摇了摇头,“玄甲营要是靠人多就能堆死,当年也不会成了草原人的噩梦。你只看到他们带了三千人来,你怎么不想想,他们凭什么敢带三千人奔袭千里,闯这被围得铁桶似的定远城?没点底气,没点后手,谁敢拿命赌?”

“我看你就是老了,胆子吓破了!”呼延烈彻底恼了,又往前跨了一步,“怕这怕那,不如直接卷铺盖回草原放羊!等我们打下定远城分粮食分奴隶的时候,你别伸手来要!”

“放肆。”

一声低喝从上首传来,不算大,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帐里。

呼延灼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铁钳,抬眼扫了过来。

他相貌平平,身材也不算魁梧,坐在那里甚至没什么存在感,可只一句话,帐里瞬间鸦雀无声,连呼延烈都梗着脖子退了回去,咬着牙不敢再嚷嚷。

呼延灼的目光先落在莫尔根身上,语气缓和了些:“莫尔根叔叔说的有道理。玄甲营威名在外,确实不能轻敌。”

呼延烈脸色一垮,正要开口争辩,呼延灼却抬手止住了他,话锋陡然一转:“不过,烈儿说的,也有道理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帐中央的羊皮地图前,粗糙的手指重重点在定远城的位置:“这座城卡在我们南下的咽喉上,不拔掉,今年冬天各部落都熬不过去。雪灾已经死了近三成牲畜,再抢不到粮食,老人孩子都得饿死。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”

“可是大汗……”莫尔根皱着眉想起身劝谏。

“莫尔根叔叔。”呼延灼转过身,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“你年纪大了,身子骨经不起前线折腾,这次攻城就不用上前阵了。后方的粮草辎重,还有各部落的迁徙调度,我全交给你。这是最要紧的差事,前线将士能不能吃饱,后方家眷能不能安稳,全看你了。”

话说得客气,帐里却人人都听得明白。

这是把莫尔根从决策层踢出去,明升暗降,夺了他的兵权,只给了个管后勤的闲差。

莫尔根看着呼延灼,沉默了很久。

他知道,大汗这是铁了心要打,自己再劝也没用。

呼延灼要的不只是定远城的粮食,更是借着这场仗,把各部兵权攥到自己手里,顺便消耗掉他这些老贵族的势力。

他缓缓低下头,右手按在胸口行了个礼:“老臣遵命。定不负大汗所托。”

“好。”呼延灼满意地点点头,目光扫过全场,声音陡然提了起来,“传令各部,三日内整顿兵马,往黑风谷合兵。等雪一停,全军出击,踏平定远城!谁先登上城头,城里的粮食、奴隶、财帛,先挑三成!”

“吼!”

帐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少壮派首领们纷纷站起身,举着酒碗嚎叫,铁骨朵和刀柄撞得哐哐响。

呼延烈更是一脸得意,挑衅似的瞥了莫尔根一眼,后者却垂着眼,拨弄着手里的佛珠,仿佛什么都没看见。

议事散得很快,各部首领兴冲冲地赶回营地整顿人马,酒气混着汗味散了满帐。

炭火噼啪烧着,火星溅出来落在毡子上,很快就熄了,像没出现过一样。

莫尔根慢慢站起身,裹紧皮裘,一步步走出王帐。

外面风雪正大,迎面刮在脸上像刀子割。

随从赶紧上前给他披上厚毡帽,他却摆了摆手,独自站在帐门口,望着定远城的方向,站了很久。

空落落的左袖被风卷得来回晃,像一面破败的旗子。

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十五年前那场惨败,他记了一辈子。

他见过玄甲营的军阵,知道那支队伍的可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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