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蛮族合兵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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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延烈这群少壮派只看得见眼前的粮食和战功,根本没想过,真要是硬碰硬,蛮族这三万多精锐,恐怕得折一半在定远城下。
草原耗不起。
呼延家的汗位,也耗不起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收回目光,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。
脚步不快,却很稳,踩在雪地里,留下一串深浅均匀的脚印。
回到帐中,他屏退了所有随从,连贴身的奴隶都赶了出去。
帐里只点了一盏牛油灯,光线昏黄,照着他花白的头发和脸上深刻的皱纹。
他走到帐角的木箱边,蹲下身,从箱子最底下摸出一个铜哨,还有一只绑着细竹管的信鸽。信鸽羽毛是深灰色的,和雪地颜色相近,夜里飞很难被发现。
莫尔根拿出一张裁得极小的羊皮纸,用炭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行字,字迹潦草却清晰。
写完卷成细卷,塞进竹管封好,再小心翼翼绑在信鸽腿上。
他捧着信鸽走到帐门口,掀开一条缝,看了看外面的风雪。
雪很大,视线极差,正是传信的好时机——没人会注意风雪里的一只野鸽。
他抬手,将信鸽抛了出去。
灰鸽扑棱着翅膀,一头扎进漫天风雪里,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,朝着定远城的方向飞去。
莫尔根站在帐口,看着鸽子消失的方向,久久没动。
烛火的光映在他浑浊的眼睛里,跳动着,没人看得清那里面是算计,是无奈,还是别的什么。
同一时刻,定远城,北门城楼。
风雪打在城砖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秦默扶着冰冷的墙垛,望着远处黑风谷方向的点点火光。
那些是蛮族前营的篝火,星星点点连成一片,像盘踞在黑暗里的狼群,正对着城池虎视眈眈。
他身上披着玄色大氅,领口落了一层薄雪,也没拍。
指尖搭在冰凉的城砖上,能感受到寒气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。
身后的脚步声很沉,舒木儿裹着棉甲走了上来,手里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粗陶壶。
“秦大人,风雪大,喝口热酒暖暖身子吧。”舒木儿把陶壶递过去,“斥候刚回来报,蛮族王帐那边来了不少部落首领,马队进进出出的,看样子是要合兵了。”
秦默接过陶壶,没喝,拿在手里暖着手指。他目光没离开远处的火光,淡淡应了一声:“嗯,知道了。”
舒木儿站在他身侧,也跟着看向城外,眉头拧成一团:“末将担心,他们要是各部合兵一处,总兵力得有三万多。我们只有六千多人,守城怕是压力不小。要不……再往西境发信,再调点援军过来?”
“不用。”秦默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得没有波澜,“人多没用。草原上的狼群,从来不会只有一个头领。心不齐,人再多也是一盘散沙。”
舒木儿愣了一下,没太听懂。
他看着秦默的侧脸,风雪落在对方眉骨上,结了细碎的冰碴,可对方的眼神却很稳,像早就把一切都算透了。
“秦大人的意思是……蛮族内部不和?”舒木儿试探着问。
秦默没正面回答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远处的蛮族营地:“你看那些火光,东一片西一片,营寨扎得乱糟糟的。呼邪的前营在黑风谷谷口,其他部落的人马散在两边山坡,离得老远,连联防的哨卡都没设。要是真一条心,不会是这个样子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碰了碰陶壶的壶身,发出沉闷的声响:“呼延灼要是真会打仗,就不会让呼邪围三个月不动,也不会现在才召集各部合兵。他是想借着攻城,把各部落的兵权攥在手里,顺便消耗掉不听话的老贵族。仗打赢了,他威望更高;打输了,死的也不是他的嫡系。”
舒木儿听得眼睛都直了。
他只想着蛮族兵多、守城难,却没想过对方营帐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。
他守了三个月城,只知道和蛮族硬碰硬,从来没往这些权谋制衡上想过。
“那……我们怎么办?”舒木儿问。
“等。”秦默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等?”
“等雪停,等他们合兵,等他们内部的矛盾自己冒出来。”秦默终于转过头,看了舒木儿一眼,“狼群饿极了,最先咬的不是猎物,是自己窝里的弱者。我们不用急,守好城就行。有的是人,比我们更想让呼延灼吃败仗。”
舒木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他顺着秦默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黑夜,风雪呼啸着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里悄然酝酿。
就在这时,城楼下传来哨兵的低喝,紧接着,一个亲兵快步跑上城,手里攥着一支小小的竹管,躬身递到秦默面前:“大人!城下雪地里捡到一只信鸽,腿上绑着这个,看样子是冲咱们城里来的。”
秦默接过竹管,倒出里面的羊皮卷。
借着城楼上的风灯光,他展开扫了一眼,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:“腊月廿八,三部合兵黑风谷,呼延烈为先锋,统兵一万;莫尔根留守王帐,督运粮草。呼邪部不动,仍驻前营。”
没有落款,字迹潦草。
秦默看完,手指微微用力,将羊皮卷攥成了团。雪落在纸面上,很快就洇湿了墨迹。
舒木儿紧张地看着他:“大人?是什么消息?要紧吗?”
秦默没回答,只是随手将纸团扔进了旁边的炭火盆里。
火苗窜了一下,纸团瞬间烧成了灰烬,随风散在了风雪里。
他重新转过身,望向黑风谷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。
果然。
和他预判的分毫不差。
“回去吧。”秦默放下扶着墙垛的手,转身往城下走,“告诉岳铮,骑兵营明天开始拉练,熟悉城北的地形,不用走远,就在十里范围内。再告诉墨衡,火器营加派人手,轰天雷的防水改造三日内必须完成,多备引信。粮草按守城三个月清点,各坊存粮登记造册,不许私藏。”
“那……蛮族那边要是提前攻城呢?”
“他们要来打,我们接着就是。”秦默的声音顺着风雪飘过来,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整军十日,弟兄们都养足了精神,也该见见血了。正好拿呼延烈的先锋营,给玄甲营开开刃。”
舒木儿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瞬间就定了。
刚才的那点焦虑和不安,像被风吹散的雪沫子,一下子就没影了。
他攥紧了腰间的刀柄,快步跟上去,大声应了一声:“末将遵命!”
城楼的风灯晃了晃,火光在雪夜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远处的蛮族营地依旧篝火连片,喧嚣震天,仿佛胜利唾手可得。
可没人知道,一张网,已经悄悄张开了。
雪还在下,盖着战场,盖着阴谋,盖着所有即将见血的刀兵。
等雪停的那天,就是见真章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