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初挫锋芒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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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狩四年正月初十,北境,定远城。
天刚蒙蒙亮,东方的天际刚泛出一点鱼肚白,雪原还浸在刺骨的寒意里,城头上值守的士兵刚换完岗,搓着冻僵的手往手里哈气。
忽然,最北边的了望哨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铜锣,喉咙里挤出变调的嘶吼:“蛮子来了!北面!蛮子骑兵!”
锣声“哐当”炸响,撕裂了清晨的寂静。
城头上瞬间活了过来,士兵们抓起身边的弓弩、长矛,快步奔向各自的战位。
棉甲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,有人碰倒了装箭支的木桶,箭杆滚落一地,没人去捡——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北方的地平线。
那里,一道黑色的浪潮正从雪原尽头涌来。
不是零星的游骑,是密密麻麻的骑兵方阵。
马蹄踏过冻硬的雪原,轰鸣声由远及近,像闷雷滚过地面,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。
五千蛮族骑兵铺展开来,黑压压一片,像打翻的墨汁在白纸上漫开,转眼就到了城下两里地外。
当先一人,骑一匹通体漆黑的高头大马,手里拎着柄沉甸甸的狼牙棒,棒身布满倒刺,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正是蛮族大王子呼延烈。
他脸上三道狼爪疤在寒风里泛着紫红,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骄横,仰头扫了一眼城头飘扬的“秦”字玄旗,不屑地往雪地里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就这么座破城,呼邪弟弟围了三个月都拿不下来,真是废物。”他挥了挥狼牙棒,声音粗嘎得像砂石摩擦,“传令下去!冲上去!半个时辰之内,我要站在城头喝酒!”
蛮族的号角声随即吹响,呜呜的声响裹着寒风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前排的骑兵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,双腿一夹马腹,举着弯刀就往城墙冲。
他们没带像样的攻城器械,就靠绳索、钩爪,凭着一股蛮劲往上冲——这套法子在北境百试百灵,以往的守军要么吓得弃城而逃,要么撑不过三波冲击就崩溃。
在呼延烈眼里,城里那几千守军,不过是又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城楼上,秦默扶着冰冷的墙垛站着,玄色大氅被风掀得猎猎作响。
他神色平静,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黑色浪潮,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。
舒木儿站在他身侧,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,呼吸都跟着紧了——他守了这么多年城,太清楚蛮族骑兵冲锋的压迫感了。
“东家,蛮子进射程了。”岳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他手里按着腰刀,眼底全是战意。
秦默没回头,目光依旧锁在冲在最前面的蛮族骑兵身上。
等最前排的骑兵踏入百步线,他才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在半空中顿了三息,然后猛然往下一劈。
“放!”
一声令下,城头的床弩率先发难。
十几张经过墨衡改良的重型床弩同时绷响,粗如儿臂的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像一道道黑色闪电扎进骑兵群里。
冲在最前面的蛮族百夫长刚举刀嘶吼,弩箭就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,巨大的力道带着他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,狠狠撞在身后两名骑兵身上,三人连人带马滚成一团,瞬间就被后面的马蹄踩成了肉泥。
“继续!”
弩兵们动作飞快,上弦、装箭、瞄准、发射,一气呵成。
弩箭一轮接一轮地倾泻下去,蛮族骑兵的冲锋阵型像被刀子硬生生豁开了几道口子,不断有人中箭落马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可他们毕竟是草原上的老手,前排倒下,后排立刻补上,依旧疯了似的往城墙冲,转眼就冲到了六十步内。
“手铳队!齐射!”
岳铮一声令下,城垛后面站起一排士兵,手里端着用油布裹好的燧发手铳。
他们半蹲着身子,枪口对准下方密集的骑兵,扣动扳机。
“砰!砰!砰!”
几十支手铳几乎同时击发,枪声连成一片,在城墙间回荡,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。
铅弹带着高温飞射而出,近距离下,蛮族的皮甲根本挡不住,一打一个对穿。
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像割麦子似的成片往下倒,鲜血喷溅在洁白的雪地上,洇出大片刺目的暗红。
这一下,蛮族的冲锋势头硬生生被打住了。
前面的骑兵想往后退,后面的还在往前冲,阵型瞬间乱了套。
有人尖叫着勒马,有人被同伴撞下马,混乱不堪。
呼延烈在阵后看得眼睛都红了,他没想到城头的火力居然这么猛。
以前守城的大凛军,只有稀稀拉拉的弓箭,哪里有这么凶的火器?
“废物!都给我冲!谁先登城,赏奴隶十个,牛羊百头!”他挥舞着狼牙棒,声嘶力竭地嘶吼,“他们的火器打不了几轮!冲上去,杀光他们!”
在重赏和督战队的威逼下,蛮族骑兵重整阵型,发起了第二次冲锋。
这一次,他们分散开队形,左右两翼迂回,试图分散城头的火力。
可秦默早有布置,强弩负责压制远处密集阵型,手铳队分成三队,轮流射击、装弹,火力始终没断。
再加上城头上的滚木、礌石往下砸,蛮族骑兵冲到城墙根下的,连十分之一都不到。
好不容易有人把钩爪搭上城墙,刚爬了一半,就被守城士兵一刀砍断绳索,惨叫着摔下去,摔在冰硬的地面上,骨头碎得咔嚓响。
第二次冲锋,又退了。
城下的尸体堆了厚厚一层,伤兵躺在雪地里哀嚎,没人敢去救。
呼延烈的脸黑得像锅底,狼牙棒狠狠砸在雪地里,砸出一个深坑。
他打了这么多年仗,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。连城墙都没摸着,就折了一百多号人?
“王子,要不……先撤吧?火器太凶了。”旁边的副将小心翼翼地劝。
“撤?”呼延烈猛地转头,眼神凶得像吃人的狼,“我呼延烈带出来的兵,就没有撤的!传令,第三次冲锋!所有人都给我上!拿不下城头,所有人都军法处置!”
第三次冲锋,比前两次更疯。
蛮族骑兵红了眼,嗷嗷叫着往上冲,连督战队都压到了最前面。
可迎接他们的,依旧是密不透风的箭雨和铅弹。
城头上的守军越打越稳,弩箭精准地往人堆里扎,手铳专打冲在最前面的头目。
打了快一个时辰,蛮族连城墙的砖都没抠下来几块,反倒在城下丢下了两百多具尸体,伤者不计其数。
雪地上的血冻成了暗褐色的冰,马蹄踩上去滑溜溜的。
呼延烈喘着粗气,看着城头纹丝不动的玄甲旗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他知道,再冲下去也是白搭,徒增伤亡。
“该死!”他狠狠骂了一句,目光扫过城墙两侧,忽然想起什么,阴恻恻地笑了,“正面打不动,我就抄他们后路!城西河谷是他们运粮的必经之路,我们绕过去,劫了他们的粮道!我看他们没了粮食,还能守多久!”
他自以为得计,立刻下令留下一千人在城下佯攻牵制,自己带着剩下的三千多骑兵,绕着城墙往西边去了。
他打得好算盘:正面攻不下来,就劫粮道,把城里的人困死。等粮草耗尽,定远城不攻自破。
可他没想到,秦默早就料到了这一手。
城西的河谷是粮道咽喉,地形狭窄,两边是缓坡,最适合设伏。
秦默前一天就派岳铮带五百玄甲精兵,连夜在河谷两侧埋伏好了,就等着蛮子上钩。
呼延烈带着骑兵冲进河谷的时候,还在得意洋洋,觉得汉人肯定想不到他会绕后。
河谷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岩壁的回响,地上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“王子,你看,果然没人把守!”副将谄媚地笑,“等我们劫了粮,城里的人就得乖乖出城投降,到时候定远城就是我们的了!”
呼延烈哈哈大笑,挥了挥手:“走!快点过去,别耽误事!”
话音刚落,就听见河谷两头传来轰隆隆的声响。
无数点燃的草捆、浸了油的干树枝,从两侧山坡上滚了下来,瞬间就把河谷的前后出口堵得严严实实。
火焰腾地窜起来,浓烟滚滚,呛得人直咳嗽。
“不好!有埋伏!”呼延烈心里咯噔一下,暗叫不妙。
可已经晚了。
两侧山坡上,瞬间竖起了密密麻麻的弓弩手。
“放箭!”
岳铮站在坡顶,手里长刀一挥。
箭雨立刻倾泻而下,朝着河谷里密集的骑兵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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