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初挫锋芒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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蛮族骑兵挤在狭窄的河谷里,躲都没地方躲,纷纷中箭落马,惨叫连连。
紧接着,燧发手铳的枪声也响了,铅弹穿过浓烟,精准地往人堆里钻。
火借风势,越烧越旺,烤得人脸皮发烫。
战马受惊,嘶鸣着乱撞,互相踩踏,又伤了不少人。
“冲出去!往后冲!”呼延烈嘶吼着,挥舞狼牙棒砸开身边着火的草捆,想往后突围。
可出口被火墙封死,火焰足有一人多高,马根本不敢冲。
好不容易冲开一个缺口,刚冲出去几十骑,就被坡上的箭雨又压了回来。
这一仗,打得比城下还憋屈。
蛮族骑兵有力没处使,只能被动挨打。
打了不到半个时辰,河谷里就躺了三百多具尸体,剩下的也个个带伤。
呼延烈自己胳膊上也中了一箭,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。
“王子!再不走就走不了了!”副将护在他身边,急得大喊。
呼延烈咬着牙,看着周围死伤惨重的部下,知道再耗下去就得全军覆没。
他狠狠一跺脚:“撤!往北边撤!”
他带着残兵,拼尽全力从火势稍弱的地方冲了出去,连滚带爬地逃了。
临走前,连地上的伤兵和兵器都顾不上收,狼狈不堪。
岳铮站在坡上,看着蛮族残兵逃远,啐了一口:“就这点本事,也敢来劫粮道?”
旁边的校尉笑着问:“将军,追不追?”
“不用追。”岳铮摆了摆手,“穷寇莫追。咱们的任务是守住粮道,目的达到了。打扫战场,把能用的兵器、战马都收了,回城报捷!”
当岳铮带着队伍返回定远城时,城头上早已是一片欢腾。
士兵们趴在墙垛上,看着玄甲骑兵押着缴获的战马、驮着战利品回来,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
北境的老兵和玄甲营的士兵挤在一起,拍着彼此的肩膀,笑得合不拢嘴。
之前那点隔阂,在并肩打了一场胜仗之后,早就烟消云散了。
“赢了!我们赢了!”
“蛮子也不过如此!”
“跟着秦大人,咱们也能打胜仗!”
欢呼声顺着风传遍了整座城池。
城里的百姓听到消息,也纷纷走上街头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有人回家拿出藏着的干粮,往城头上送;有人提着热水,往守城士兵手里塞。
压抑了几个月的定远城,第一次有了活气。
入夜后,雪又下了起来。
各处营房里都生起了篝火,干柴烧得噼啪作响,映得一张张脸通红。
士兵们围坐在一起,一边烤火,一边兴奋地谈论着白天的战斗。
你说你射死了几个蛮子,我说你手铳打得准,吵吵嚷嚷,热闹得很。
南城的一处营房里,几个北境老兵围着篝火坐,旁边挤着几个玄甲营的年轻士兵。
火上架着个铁罐子,煮着雪水,里面飘着几块干肉,香气慢慢漫开。
说话的是老孙头,守了六年定远城的老兵,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,左手缺了两根手指,是早年守城被蛮子砍的。
他用树枝拨了拨火堆,火星窜起来,他眯着眼,感慨万千:“老子在这城头上待了六年,见过蛮子攻城不下二十次。以前哪次不是硬扛?他们冲上来,我们就用刀砍、用石头砸,拼一个够本,拼两个赚一个。”
他顿了顿,叹了口气:“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,蛮子连城墙都摸不着,就丢下两百多具尸体跑了。说出来都不敢信。搁以前,别说打退他们,能守住城门洞子,就算烧高香了。”
旁边一个玄甲营的年轻士兵笑着接话:“老叔,这才哪到哪?我们东家手里还有好东西没亮出来呢。那三门轻型火炮,今天一炮都没放,就是留着给蛮子准备的大惊喜。”
“火炮?”老孙头眼睛一下子亮了,手里的树枝都停了,“就是那个……能打出铁蛋子,一炸一大片的玩意儿?以前听老将军说过,帝都神机营才有,咱们北境从来没见过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年轻士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“墨先生亲手督造的,射程比床弩还远,威力比投石机大十倍。今天蛮子来得急,炮位还没修好,没来得及架。等过几天炮位筑好了,蛮子再来攻城,保管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天崩地裂,炸得他们连爹妈都认不出来。”
周围几个北境老兵都听得眼睛发亮,互相看了看,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惊喜。
老孙头咂了咂嘴,连连点头,笑着笑着,语气却沉了下来。
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,火苗窜得更高,映得他眼眶有些发红:“说实话,你们刚进城的时候,我们这些老家伙,心里其实没底。”
“不是不信你们能打。是……失望太多次了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沙哑,“这些年,朝廷说过多少次派援军?哪次不是等了又等,盼了又盼,最后连个人影都见不着。我们都以为,这次也一样,你们待不了几天,捞点战功就走,最后还是我们这帮老骨头在这儿等死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对面的年轻士兵,火光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跳动,眼神却很亮:“但今天这一仗打下来,老子信了。你们是真来打仗的,不是来走过场的。秦大人是真想把蛮子打回去,不是来捞一笔就走的官老爷。”
说着,他伸出粗糙的手掌,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,力道很重:“好兄弟。以后有你们在,定远城,丢不了。”
年轻士兵被他拍得肩膀一沉,却没躲,反而咧嘴笑了,伸出手,紧紧握住老孙头缺了两根手指的手掌。
他的手年轻有力,老孙头的手布满老茧、带着伤疤,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。
“老叔,说这话就见外了。”年轻士兵语气认真,“东家说了,从今天起,没有玄甲营和北境军之分,我们都是定远城的守军。你们守了六年的城,吃了六年的苦,接下来,换我们跟你们一起守。蛮子不走,我们就不走。”
“对!一起守!”旁边的士兵们纷纷附和,笑着举起手里的水碗,“以水代酒,干一碗!等打跑了蛮子,咱们再好好喝庆功酒!”
“干!”
几只粗瓷碗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火光映着一张张笑脸,有年轻的,有苍老的,有玄甲营的,有北境军的。
此刻,他们不分彼此,都是守着这座城的大凛兵。
捷报传到府衙的时候,秦默正和岳铮、舒木儿对着舆图复盘。
亲兵兴冲冲地进来禀报,说各营士气高涨,士兵们都在说,跟着东家打仗,心里踏实。
北境的老兵们也都服了,没人再嘀咕援军靠不住了。
岳铮听得哈哈大笑,一巴掌拍在舒木儿肩膀上:“你看怎么样?我就说,打一仗就都老实了。以前那点隔阂,算个屁!”
舒木儿也笑,脸上的疤都舒展了些,对着秦默躬身道:“秦大人,末将守了这么多年城,从没见过士气这么旺的时候。有您在,是定远城百姓的福气,也是北境守军的福气。”
秦默没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黑风谷的位置,指尖轻轻点了点。
岳铮的笑声收了收,凑过来问:“东家,今天呼延烈吃了这么大亏,你说他会不会老实几天?”
“老实不了。”秦默语气平淡,却很笃定,“呼延烈骄横惯了,吃了亏只会更疯。他不会善罢甘休,要么回去搬救兵,要么还会想别的阴招。这只是开始,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。”
他转头看向舒木儿:“木儿,你安排人,加派三倍夜哨,城墙上的篝火加旺。夜里警醒点,防着蛮子夜袭。另外,城西粮道的巡逻队再加两队,别给他们可乘之机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舒木儿抱拳应声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墨衡那边,火炮阵地修得怎么样了?”秦默又问。
“回东家,墨先生带着工匠连夜赶工呢,说最多三天,炮位就能全部筑好,火炮随时可以架上去。”岳铮答道。
秦默颔首:“告诉墨衡,不用急,稳着来。炮位要结实,防冻、防雪,不能出半点差错。等炮架好了,呼延烈的主力再来,就给他们好好接风。”
议事结束,岳铮和舒木儿各自离去,屋里只剩秦默一个人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外面的雪还在下,簌簌地落在屋檐上。远处城墙上的篝火点点,像撒在黑夜里的星。
巡逻士兵的口令声远远传来,清晰有力。
他站了一会儿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袋。
那里放着沈清秋的密信,临走前他又看了一遍。
北境风寒,君自保重。
他轻轻吐出一口气,白雾在眼前散开。
放心,这里一切都好。
首战告捷,军心可用。等平定了北境,就该回去了。
风雪还在呼啸,可城里的灯火,很暖。
定远城的防线,也像扎了根似的,稳稳地立在雪原上。
而这,只是个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