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全境收复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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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狩四年九月,北境。
二十天,十九座城池,两千七百里疆域。
秦默率玄甲营主力北上,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北境全境。
蛮族残余势力在之前的连番打击下早已士气崩溃,面对凛朝大军的推进,几乎形不成有效抵抗。
有的部落望风而降,乖乖交出武器和战马;有的部落连夜北撤,遁入茫茫草原深处,连帐篷和牛羊都来不及带走。
九月二十二日,最后一座失地——最北端的鹰愁堡——重新插上了大凛的战旗。
北境全境收复。
消息传回定远城时,整座城沸腾了。百姓们自发涌上街头,燃放鞭炮,敲锣打鼓。
老人们热泪纵横,跪在地上朝着北方的方向磕头,说这辈子还能看到北境重归一统,死也瞑目了。
年轻人聚在酒肆中举杯痛饮,高声谈论着那位年轻的镇抚使如何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,从困守孤城打到收复全境,越说越激动,最后一群人举着酒碗冲到大街上,朝着北方的城墙齐声高喊“秦将军万岁”——喊完才意识到这称呼僭越了,面面相觑,然后哄堂大笑。
秦默没有参加任何庆功宴。
他站在鹰愁堡的最高处,望着北方苍茫的天际线。
风从草原深处吹来,裹挟着枯草和沙土的气息,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他沉默了很久,目光越过连绵起伏的山丘和蜿蜒的河流,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地平线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没有回头。
舒木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,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:“东家,十九座城池的镇抚司已经全部设立完毕,各城官员人选也已拟定,只等您过目批复。”
秦默转过身来。他的脸上没有舒木儿预想中的喜悦,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,像是这一切本就该如此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秦默几乎马不停蹄地在各城之间奔波。
减赋税的命令最先下达。各城赋税统一减免三成,受灾严重的地区减免五成,三年之内不再加征任何杂税。
告示贴出去的当天,各城县衙门口挤满了百姓,识字的站在前面大声念给不识字的听,念到一半自己先哭了。
有人当场跪在地上,朝着定远城的方向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。
消息传到山里,那些躲了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流民们终于动了心思。
先是三五成群地试探着下山,发现官府不但不追究他们逃役的责任,还给每户发了救济粮和种子,于是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山林间传开。
短短十几天,数以千计的流民拖家带口返回故土。
空了大半年的村庄重新升起了炊烟,荒芜的田地里重新出现了劳作的身影。
修水利的工程紧随其后。墨衡带着工程队在各城周边的农田区大规模修建提拉渠和水坝。
北境干旱少雨,水利就是农业的命脉。一条条水渠在荒野中延伸,将远处的河水引入干涸的农田。
墨衡设计的提拉渠比蛮族原先用的那种简陋沟渠先进得多——渠底铺设碎石防止渗漏,渠壁上宽下窄减少蒸发,每隔一段设一个闸口方便分水灌溉。
老百姓没见过这种渠,一开始还半信半疑,等看到水流顺着渠道哗哗地流进自家干裂的田地时,一个个蹲在田埂上,伸手去摸那水,摸了又摸,像是怕在做梦。
办学校的政令也迅速落地。秦默下令在各城设立学堂,招收凛朝和蛮族的孩童入学,同时教授大凛文字蛮族语言和算学。
学堂不收学费,还免费提供一顿午饭。
第一批学堂开学的当天,报名处排起了长队。
凛朝百姓把孩子送来了,蛮族牧民也把孩子送来了——有些蛮族牧民不太放心,站在学堂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了半天,看到里面的先生笑眯眯地给孩子们发笔墨纸砚,又看到自己的孩子坐在板凳上捧着热乎乎的白面馒头啃得满嘴都是,这才松了口气,转身走了。
苏沐雨的身体已经彻底康复。
她带着医疗队在各城之间巡回,建立医馆,培养当地医徒,推广防疫知识和养气三式。
她每到一处,百姓们都夹道欢迎,争着抢着往她手里塞鸡蛋、红枣、干果,搞得她哭笑不得,不得不让随行的医徒在前面开路才能挤进医馆。
岳铮对各城驻军进行了整编和训练。淘汰老弱,补充新兵,统一装备和操典。
玄甲营的名号在整个北境响亮起来,成为百姓心中最坚实的依靠。
有士兵巡逻时路过村庄,村民们会主动端出热茶和馍馍招呼他们歇脚喝水;有蛮族牧民赶着羊群经过军营附近,也会远远地朝哨兵挥挥手打个招呼。
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。北境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,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复生机。
但在这片繁忙的景象背后,有一个人的心情比别人都要复杂。
墨衡。
这位平日里只跟图纸和工具打交道的工匠,最近几天一反常态地沉默寡言。
他依旧每天早出晚归,带着工程队在各城之间奔波,但收工回来后独自坐在院子里发呆,手里攥着一只半成品的木雕小马,雕了拆,拆了雕,反反复复,始终没有完成。
秦默注意到了他的异常,但没有追问。
他知道墨衡的性格——这人心里有事的时候,你越问他越不说,等他自己想通了自然会开口。
果然,三天后的傍晚,墨衡自己找上门来了。
他站在秦默书房门口,身上还穿着白天干活时的短褐,袖口沾着木屑和泥土,手里牵着三个孩子。
最大的那个是个女孩,大概十一二岁,瘦瘦高高的,扎着两根乱糟糟的辫子,一双眼睛又大又亮,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,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兽。
中间的是个男孩,八九岁的样子,脸上脏兮兮的,但眼神灵活,透着股机灵劲儿,进门后东张西望,对什么都好奇。
最小的那个是个四五岁的小丫头,缩在姐姐身后,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,怯生生地露出半张脸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三个孩子都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一看就知道吃了不少苦头。
秦默放下手中的笔,目光从三个孩子身上扫过,最后落在墨衡脸上。
墨衡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沉默了几秒钟,最终只憋出两个字:“捡的。”
秦默没有追问这三个孩子的来历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朝门外喊了一声:“杜姑娘,麻烦你来一趟。”
杜红梅正在伙房收拾碗筷,听到秦默喊她,擦了擦手就跑过来了。
看到三个脏兮兮的孩子,她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放下手中的抹布,蹲下身,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们:“你们叫什么名字?从哪里来的?”
最大的那个女孩抿着嘴不说话,警惕地往后缩了一步。
中间的男孩倒是胆子大一些,上前半步,开口说道:“俺们是从石岗寨逃出来的。俺爹俺娘都没了,寨子也被蛮子烧了,俺们躲在山上,饿了几天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。
但秦默注意到,他说到“俺爹俺娘都没了”的时候,握着小拳头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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