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全境收复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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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红梅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她站起身,深吸了一口气,转头对墨衡说:“墨先生,你先带孩子们去洗把脸,我去伙房给他们弄点吃的。”
墨衡点了点头,带着三个孩子往后院的井边走去。
三个孩子洗完脸、吃饱饭后,杜红梅又翻出几件干净的旧衣服给他们换上。
虽然衣服都不太合身——大的太大,小的太小——但总比之前那身破烂强多了。
三个孩子换了衣服,洗了脸,看起来精神了不少。
小丫头吃饱了肚子,胆子也大了一些,不再躲在姐姐身后了,而是抓着杜红梅给她的半块馍馍,小口小口地啃着,时不时抬头看看周围的人,眼睛亮晶晶的。
墨衡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,看着三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玩耍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却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。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——像是一块被冻了很久的冰,表面看起来依然坚硬,但内里已经开始悄悄融化。
秦默处理完公务,从书房走出来,正好看到这一幕。
他在墨衡身边的石墩上坐下,没有寒暄,直接问道:“石岗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?”
墨衡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。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:“寨子被烧光了。蛮子撤退的时候路过那里,顺手屠了村。我去的时候,尸体还没埋完,苍蝇嗡嗡地飞,臭气熏天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在废墟里翻了一遍,活着的就这三个了。一个躲在灶台底下,一个趴在树上,最小的那个被姐姐塞进了水缸里,上面盖着木板。我去的时候,她已经在缸里泡了一天一夜,嘴唇都发紫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淡,像是在讲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。
但他说到“嘴唇都发紫了”这几个字时,声音微微哽了一下,随即被他用力咽了回去。
秦默没有接话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安静地听着。
院子里沉默了片刻。那个八九岁的男孩追着姐姐跑了两圈,跑累了,蹲在地上喘气。
喘了一会儿,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,开始在泥土上画着什么。
他画得非常专注,连妹妹跑过来扯他的袖子都没有反应。
秦默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,看了一会儿,站起身来,走到男孩身边,蹲下身,看着他在地上画的图案。
那是一幅歪歪扭扭的画。画的是一个木头架子,架子上架着一只锅,
虽然画得很稚嫩,但比例竟然出奇地协调,架子和锅的连接处甚至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榫卯结构——虽然只是几根简单的线条,但那个榫卯的形状和位置,精准得不像是一个八九岁孩子随手画出来的。
秦默的目光在那幅图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
男孩被吓了一跳,抬起头,看到是秦默,有些紧张地缩了缩脖子,小声说道:“是……是架子。俺以前看村里的木匠做过,俺记得那个样子。”
“你见过木匠做这个?”
“嗯。”男孩点了点头,声音大了一些,“俺在村里看过王木匠做活,他做凳子、做桌子、做架子,俺都看过。他削木头的时候俺就在旁边看,他赶俺走,俺就走远一点再看。”
秦默没有再多问。他站起身,走回墨衡身边,低声说了一句:“这孩子有点天赋。”
墨衡没有说话。但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男孩身上,看了很久。
三天后,墨衡正式收下了那个男孩做徒弟。
他给男孩取了个新名字——墨昭。昭者,明也。
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选这个字,也许是因为这孩子那双眼睛太亮了,亮得让人不忍心看到它们黯淡下去。
墨昭对这个新名字喜欢得不得了。
当天他就挨个跑到府衙每个人面前自我介绍:“我叫墨昭!是墨先生的徒弟!”说这话的时候,他的小胸膛挺得高高的,下巴扬着,脸上的自豪藏都藏不住。
杜红梅被他逗得笑弯了腰,蹲下身捏了捏他的脸蛋说:“好好好,墨昭小师傅,以后伙房的桌椅板凳坏了可就靠你了啊!”
墨昭认真地点头,一本正经地回答:“没问题,包在我身上!”
另外两个孩子也安顿了下来。姐姐被安排到杜红梅那里帮忙,跟着学些厨艺和家务。
小姑娘手脚麻利,做事勤快,就是话太少,杜红梅跟她说话,她最多回一两个字,但干活从不偷懒,眼里有活,不用吩咐就知道该做什么。
小妹妹则暂时由杜红梅照看着,等再大一些再安排去处。
墨衡虽然没有正式收那两个女孩做徒弟,但也跟秦默打了招呼:“这三个孩子的吃穿用度,从我自己的俸禄里扣。”
秦默头也没抬,继续批着手里的文书,随口回了一句:“孩子们的开销走府衙的公账。”
墨衡站在书桌前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他拱了拱手,转身走出了书房。
他的步伐依旧稳健,背影依旧挺直,但走到门口时,他的脚步顿了一下,像是想回头说点什么,最终还是大步跨了出去。
当天晚上,墨衡破例多喝了两杯酒。
他坐在院子里,手里端着一碗浊酒,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光洒在他的脸上,照出他眼角细细的纹路——那不是岁月的沧桑,而是常年眯着眼瞄线、校准时留下的痕迹。他还不到四十,正当壮年,但这些年经历的生死离别,比很多人一辈子经历的都多。
墨昭搬着一只小板凳,吭哧吭哧地挪到他身边,一屁股坐下,也学着墨衡的样子仰头看月亮。
“师父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以前也有师父吗?”
墨衡端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有。”
“那他还在吗?”
墨衡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墨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正准备换个话题,墨衡的声音才低低地响起来:“不在了。”
墨昭哦了一声,没有再追问。
他低下头,抠了抠板凳上的木刺,过了一会儿,又抬起头来,认真地看着墨衡:“那以后我给你养老。”
墨衡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他转过头,看着身边这个才到自己腰那么高的小不点。
月光下,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,干干净净的,没有一丝杂质。
他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。于是他举起酒碗,一仰头,把剩下的半碗酒一口干了。
酒液辛辣,呛得他眼眶有些发热,但他没有咳嗽,只是用力地把碗放在膝盖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行,”他说,“我等着。”
墨昭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,笑得很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