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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窥视之眼,柳家毒计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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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沉到西山背后时,最后一点昏黄的光线从荒地上抽离。

罗慧放下锄头,手掌上磨出的水泡已经破了两个,渗出的血丝和泥土混在一起,在掌心结成暗红色的硬痂。她直起身,腰背传来一阵酸麻的刺痛,像是有无数细针在脊椎骨缝里扎。她深深吸了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翻开的泥土腥味、枯草腐败的霉味,还有自己身上汗水的咸涩气息。

身后的土地,大约扩展到了两张桌面大小。

这个进度,放在现代连半亩地都算不上,但在这片板结坚硬、遍布碎石荆棘的荒地上,是六个人从清晨到黄昏,用最简陋的工具,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换来的。

“今天就到这里吧。”罗慧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苏婉娘几乎是立刻瘫坐在地上,手里的铲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土里。她大口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,黏在苍白的脸颊上。她身边的狗娃早就累得蜷缩在母亲脚边睡着了,小脸上沾满了泥点。

赵老栓拄着木棍,佝偻着背,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,浑浊的眼睛望着那片翻开的土地,眼神空洞,看不出是希望还是绝望。

疤脸汉子铁柱将柴刀插回腰间,沉默地走到一边,从怀里摸出半块黑乎乎的、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干粮,掰了一小角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。他的动作很稳,但罗慧注意到,他握刀的那只手,虎口处也磨破了皮。

半大小子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,揉着酸痛的胳膊,眼睛却还亮晶晶的:“罗……罗家姐姐,明天还来吗?”

“来。”罗慧斩钉截铁,“明天,后天,只要还能动,就来。”

她走到自己放在地头的那个破布包袱旁,小心地解开。里面是两小袋种子——土豆和红薯。她拿起一个土豆块茎,灰扑扑的外皮,带着几个芽眼。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,这东西看起来毫不起眼。

但罗慧知道,这是希望。

她将种子重新包好,背在身上。手掌的刺痛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——以现在的开荒速度,要等到能种下这些种子,至少还需要十天半个月。而她们的口粮,最多还能撑三天。

“都回去歇着吧。”罗慧说,“明天早上,老地方。”

五个人互相搀扶着,拖着沉重的脚步,慢慢走回村里那片死寂的黑暗。

罗慧走在最后,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刚刚开垦出来的土地。在暮色中,它像一块深色的补丁,贴在这片无边荒凉的边缘。

微不足道。

但确实是开始了。

***

同一时刻,三十里外,黑风岭。

山势在这里陡然变得险峻,裸露的黑色岩石像巨兽的獠牙,狰狞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。一条被踩踏出来的、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小径,蜿蜒着通向半山腰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岩洞。

洞口用粗糙的原木和石块垒起了简陋的寨门,上面挂着一面褪色破烂的旗子,依稀能看出是个狰狞的骷髅图案。两个穿着破烂皮袄、抱着长矛的匪徒靠在门边打盹,听到脚步声才猛地惊醒,看清来人后,又懒洋洋地缩了回去。

岩洞内部被改造成了所谓的“聚义厅”。

空间很大,但光线昏暗。几支插在岩缝里的松明火把噼啪燃烧着,投下摇曳不定、张牙舞爪的影子。空气中混杂着烟熏、汗臭、劣质酒气和某种肉类腐败的腥臊味,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。地面坑洼不平,散落着啃干净的骨头、空酒坛和污秽的草垫。

正中央,一张用整块巨石粗略凿成的“虎皮椅”上,坐着一个男人。

他约莫四十上下,身材并不特别高大,但骨架粗壮,肩膀宽厚得像一堵墙。脸上横着一道从眉骨斜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,让原本就凶戾的五官更添几分骇人。他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熊皮大氅,粗壮的手臂裸露在外,上面布满陈年伤疤和虬结的肌肉。此刻,他正用一把匕首,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缝里的污垢。

这就是黑风寨大当家,座山雕。

在他下首,一个尖嘴猴腮、眼神闪烁的瘦高个,是二当家“钻山鼠”。他正抓着一只烤得半生不熟的野兔腿,啃得满嘴流油。

脚步声从洞口传来,带着山风的寒意。

三个身影快步走进聚义厅,带进一股外面的冷气。正是白天在山坡上窥视黑石村的那三个哨探。为首的,正是额角带疤的汉子。

“大当家,二当家。”疤脸汉子单膝跪地,另外两人也跟着跪下。

座山雕眼皮都没抬,继续剔着指甲:“说。”

“回大当家,按您的吩咐,盯了黑石村三天。”疤脸汉子声音低沉,“那女人,就是柳家庄休掉的那个丑八怪,确实没饿死。她在村东头那片荒地上,带着五个老弱病残在刨地。”

“刨地?”钻山鼠嗤笑一声,扔掉手里的骨头,油乎乎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,“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,能刨出个屁来?柳家庄那老东西是不是闲得蛋疼,让咱们盯这个?”

疤脸汉子顿了顿,继续道:“那女人手里有个布包,很小心。昨天晌午,她当众从里面拿出些东西,像是……块茎?灰扑扑的,没见过。她跟那几个跟着她刨地的人说,那是‘种子’,能长出很多粮食。”

“种子?”座山雕剔指甲的动作停了一下,抬起眼。他的眼睛在跳动的火光下,泛着一种冷硬的、像磨过的铁器一样的光,“什么样的种子?”

“离得远,看不真切。大概……拳头大小,外皮是灰的,带着芽眼。”疤脸汉子回忆着,“那女人说,种下去,一株能结好几斤。”

聚义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
钻山鼠先笑出声,笑声尖利刺耳:“哈哈哈!一株好几斤?吹牛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!老子活了三十多年,就没见过什么庄稼一株能结好几斤!麦子?粟米?还是那女人疯了,把石头当宝贝?”

其他匪徒也跟着哄笑起来,岩洞里充满了粗鄙的嘲弄。

但座山雕没笑。

他慢慢放下匕首,手指在石椅粗糙的扶手上轻轻敲击。咚,咚,咚。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的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。

“柳家庄那边,有什么说法?”座山雕问。

“柳管家前天派人递过话,说那女人手里‘或许有点好东西’,让咱们‘留点心’。”疤脸汉子道,“今天晌午,又派人送来十两银子。”

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被呈上来。座山雕接过,掂了掂,银锭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解开袋口,倒出一锭雪花银,在火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。

十两银子,不算多,但也不少了。足够寨子里几十号人胡吃海喝好几天。

“柳承宗那老狐狸,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?”座山雕眯起眼,刀疤在脸上扭曲,“为了一个被他休掉的丑女人,又是递话,又是送钱?”

钻山鼠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大哥,管他呢!有钱不拿是傻子!那女人就算真有什么‘好东西’,带着几个老弱病残,能翻起什么浪?咱们随便派几个兄弟下山,吓唬吓唬,东西抢了,人……嘿嘿,那女人虽然脸上有疤,但身段听说还行?反正黑灯瞎火的,凑合……”

座山雕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让钻山鼠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
“柳承宗是什么人?”座山雕缓缓道,“抠门,刻薄,最看重脸面。他休掉那女人,是因为她‘不祥’,丢了他柳家的脸。现在这女人没死,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折腾……你觉得,柳承宗是想要那女人手里的‘好东西’,还是单纯不想让她‘翻身’,免得显得他柳家有眼无珠?”

钻山鼠愣了一下,挠挠头:“这……”

“十两银子,不是买货的钱。”座山雕将银锭丢回布袋,发出“哐”的一声,“是买咱们出手的‘辛苦费’。柳承宗要的,是让那女人‘懂规矩’,是让她知道,被柳家休掉的人,就该老老实实烂在泥里,别想着冒头。”

他站起身,熊皮大氅拖在地上。火光将他巨大的影子投在岩壁上,像一头站起的凶兽。

“疤脸。”座山雕看向跪在地上的汉子。

“在!”

“带五个兄弟,明天晚上下山。”座山雕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,“去黑石村,找到那女人住的地方。把她那个布包,连同里面所有的‘好东西’,都带回来。如果她识相,就吓唬吓唬,留条命。如果不识相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。

“柳家只说要‘提醒’,没说要活的。一个被休的丑八怪,死在荒村里,没人会在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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