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初试锋芒,以食为天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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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浸透了茅屋的每一个角落。罗慧躺在冰冷的土炕上,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搏动。寒冷从身下的土坯、从四面漏风的墙壁、从头顶稀疏的茅草缝隙里钻进来,包裹着她单薄的身体。她睁着眼睛,望着头顶那片纯粹的黑暗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福伯那沙哑的声音——“白石头……黄泥……”
简易水泥的配方知识,像一本摊开的书,清晰地浮现在意识里。石灰石煅烧成生石灰,与粘土按比例混合,研磨……如果福伯说的是真的,那么防御工事的第一步就有了希望。但前提是,她得先活下来,并且让这片土地上的人,愿意跟着她一起干。
天光从破窗的缝隙里艰难地渗进来时,罗慧已经起身。她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,走到墙角,掀开盖着陶罐的破衣服,小心翼翼地捧出那袋所剩无几的陈米。米粒粗糙发黄,混杂着细小的沙砾。她倒出约莫两小捧,又从屋外水缸里舀了半瓢冰凉刺骨的水——水缸见底了,这是最后一点。
破锅架在几块石头垒成的简易灶上,底下塞进几根昨晚捡来的枯枝。火镰擦了好几下,才勉强引燃一点火星,枯枝冒出呛人的青烟,缓慢地燃烧起来。罗慧蹲在灶前,感受着那微弱的、跳跃的热度拂过脸颊,看着锅里的水和米粒渐渐混合。米香很淡,几乎被烟味盖过,但在绝对的匮乏中,这气味本身就像一种奢侈的宣告。
粥煮得很稀,米粒寥寥可数,汤水清澈。罗慧用缺了口的木碗盛了半碗,端着,走出了茅屋。
清晨的黑石村,依旧死气沉沉。寒风卷着地上的尘土和枯叶,打着旋儿掠过空荡荡的村道。几间茅屋的门紧闭着,听不到人声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有气无力的鸡鸣。罗慧的目光扫过村子,最终落在村中央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下——昨天,福伯就蜷在那里。
她走过去,树下却空无一人。只有地上一些凌乱的枯草痕迹。
“找福伯?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罗慧转头,看见旁边一间相对齐整些的土坯房门口,站着一个老人。老人约莫六十上下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深刻得像刀刻,背有些佝偻,但眼神不像其他村民那样完全麻木,反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审视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他手里拿着一把半旧的刨子,脚下散落着一些木屑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、新鲜的木头气味。
“您是?”罗慧端着碗,走近几步。
“姓苏,年轻时做过木匠,村里小辈喊声苏老伯。”老人上下打量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那块暗红胎记上停留了一瞬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随即移开,落在她手里的粥碗上,“福伯天不亮就往后山去了,说是……看看石头。”他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“苏老伯。”罗慧定了定神,直截了当地开口,“我有办法,让村里人吃饱饭。”
苏老伯手里的刨子停了下来。他抬起眼,这次是真正地、仔细地看着罗慧,从她束起却依旧凌乱的头发,到她洗得发白、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,再到她那双与这身落魄装扮截然不同的、清澈而坚定的眼睛。“吃饱饭?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嘲讽,“罗家小姐,你知道黑石村的地,是什么地吗?”
“知道。贫瘠,板结,石头多。”罗慧回答得很快,“所以需要开荒,需要肥力,需要合适的种子。”
“开荒?”苏老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嘴角扯动了一下,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,“村东那片荒地,石头比土多,野草都长不旺。前些年不是没人试过,累死累活开出一小片,撒下种子,要么旱死,要么被野物祸害,要么……还没等抽穗,人先饿得没力气了。小姐,你从城里来,不懂这里的土。”他摇摇头,重新拿起刨子,在一块木料上推刮起来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明显是送客的意思。
“如果我有不一样的种子呢?”罗慧没有动,声音提高了一些,“有能在这种地里长,而且产量很高的种子。”
苏老伯的动作再次停下。他转过身,这次眼神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和怀疑。“不一样的种子?罗小姐,你莫不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终究没把“疯了”两个字说出口,但意思再明白不过。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罗慧脸上的胎记,那眼神里的含义复杂——有对“不祥”的忌讳,有对“被休弃”的轻视,更有对“异想天开”的彻底不信任。
这时,旁边几间屋子的门陆续打开了。几个村民探出头来,好奇地望向这边。有男有女,大多面黄肌瘦,眼神空洞或麻木。他们看到了罗慧,也听到了只言片语,交头接耳起来,指指点点的动作和压低的笑声隐约传来。罗慧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针一样扎在自己背上,尤其是脸上。
“看,那就是罗家那个……”
“脸上那东西……吓人哩。”
“听说被柳家休了?跑咱这地方来……”
“吃饱饭?她自个儿那碗粥都清得见底吧?”
“女人家,还是被休的,能有什么办法……”
议论声不大,却像冰冷的潮水,包裹过来。苏老伯听着,脸上的神情更加淡漠,显然,村民的反应印证了他的判断。
罗慧深吸一口气,将手里那半碗稀粥放在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。然后,她解开了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布包——那是她用一件里衣匆匆改的。布包打开,露出里面几个沾着些许泥土、但形状饱满、颜色黄褐或紫红的块茎,还有几段带着芽眼的藤蔓。
土豆和红薯。
在21世纪司空见惯的食物,在这个时代、这个地点,却显得如此怪异。围观的村民一下子安静了,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布包上。
“这是何物?”一个胆大的中年汉子凑近了些,皱着眉问,“土疙瘩?树根?”
“这叫土豆,这叫红薯。”罗慧拿起一个土豆,又拿起一段红薯藤,“它们可以在贫瘠的土地里生长,耐旱,产量很高。土豆亩产可达千斤以上,红薯更多。”她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单位。
“千斤?”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,随即是更大的怀疑和哄笑。
“千斤?骗鬼哩!”
“我种了一辈子地,最好的年景,粟米也不过两三石!”
“这丑八怪怕是失心疯了……”
“柳家不要她,果然是有道理的……”
苏老伯重重地叹了口气,看着罗慧的眼神几乎带上了怜悯。“罗小姐,收起来吧。这些……不知哪来的怪东西,没人会信的。你也别折腾了,省点力气,或许还能多熬些时日。”他转身,准备回屋。
“等等!”罗慧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。她不再试图说服,而是换了一种方式。“我不管你们信不信这些种子。我只问,想不想赌一把?”
她目光扫过渐渐聚拢过来的十来个村民,男女老少都有,大多眼神浑浊,带着看热闹的戏谑或事不关己的冷漠。
“从今天开始,我要去开垦村东那片荒地,种下这些种子。愿意来帮忙的,我罗慧记下!”她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,“不白干!每天按出的力气、干的活计,记‘工分’!等到秋天,这些地里长出来的粮食,按工分多少来分!工分多的,多分!工分少的,少分!不干的,一粒也没有!”
“工分?”村民们面面相觑,这个陌生的词让他们有些茫然。
“就是干活的凭证!”罗慧解释,“你干一天,我给你记上。干了什么活,出了多少力,都有数。秋后算账,凭分拿粮!”
这个概念简单,直接,与最根本的生存需求——粮食——挂钩。人群安静了一瞬,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,但这次,少了一些纯粹的嘲笑,多了一些掂量和犹豫。
“说得好听……谁知道秋后有没有粮?”
“就是,画个大饼……”
“跟她干?一个女人……能成什么事?”
质疑依旧。罗慧知道,空口白话,永远比不上实实在在的东西。她走回那半碗稀粥旁边,端起碗,然后看向人群边缘——那里站着三四个孩子,最大的不过七八岁,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四五岁,都瘦得皮包骨头,眼睛却格外大,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碗,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盯着碗里那寥寥无几的米粒。
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,小脸脏污,嘴唇干裂。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小女孩,罗慧记得,昨天在苏家媳妇门口见过,是狗娃。
罗慧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她蹲下身,对着那几个孩子招招手。
孩子们有些畏惧,尤其是看到她脸上的胎记时,都往后缩了缩。只有狗娃,大概是昨天见过一面,又实在饿得厉害,犹豫着,慢慢挪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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