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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夜半犬吠,匪踪初现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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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慧浇完最后一瓢水,将木瓢扔在堆肥坑边。坑里混合物散发出的温热气息,混杂着夜晚的寒气,形成一团团模糊的白雾,在她面前缓缓升腾。她转身走回茅屋,破旧的门板在身后发出“吱呀”的呻吟。屋内一片漆黑,只有从门缝漏进的些许天光,勾勒出简陋土炕和空荡四壁的轮廓。她摸黑躺下,粗硬的炕席硌着酸痛的脊背。屋外,风声似乎更紧了些,穿过茅草屋顶的缝隙,发出呜咽般的低鸣。她闭上眼睛,手掌下意识地按在胸前——那里,贴身藏着仅剩的几颗土豆和红薯种块。冰凉坚硬的触感,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,像一颗微弱却顽强的心跳,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,一下,又一下。

她睡着了。

***

“汪!汪汪汪——!”

第一声犬吠响起时,罗慧还在梦里。梦里是一片雪白的手术室,无影灯刺眼的光,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,还有护士急促的呼喊:“罗医生!病人血压掉了!”

“汪汪汪汪——!!!”

犬吠声陡然拔高,从村东头炸开,迅速蔓延。不是一只,是好几只,声音里带着尖锐的惊恐和狂躁,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。

罗慧猛地睁开眼睛。

黑暗。

不是手术室的白,是浓得化不开的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。她有一瞬间的恍惚,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。然后,粗硬的炕席硌着脊背的痛感,茅草屋顶缝隙里漏进的、带着土腥味的寒气,还有门外越来越密集、越来越狂乱的犬吠声,将她拽回了现实。

黑石村。

她在这里。

“救命啊——!”

一声凄厉的呼喊,像一把生锈的刀,划破了夜的寂静。是个女人的声音,尖利得变了调,从村口方向传来。

罗慧翻身坐起。
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撞得肋骨生疼。她伸手摸向炕边——那里靠着一把柴刀,是她前几天从铁柱那里借来防身的。刀柄粗糙,刀刃锈迹斑斑,但握在手里,沉甸甸的,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。

她赤脚踩在地上。

地面冰凉刺骨,透过脚底传来。她顾不上穿鞋,几步冲到门边,耳朵贴在门板上。

外面已经乱成一团。

犬吠声、呼喊声、杂乱的脚步声、还有……马蹄声?

沉重的、急促的、敲打在坚硬土地上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正朝着村子冲来。不止一匹。

罗慧的心沉了下去。

她猛地拉开门。

冷风裹挟着尘土和恐慌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夜色浓重,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蔽,只有零星几点惨淡的星光,勉强勾勒出村中土路的轮廓。远处,村口方向,几点跳动的火光正在移动——是火把。

火光映照下,几个骑在马上的黑影,正挥舞着棍棒一样的东西,朝着村里冲来。马蹄踏起的尘土在火光中翻滚,像一群从地狱里冲出来的恶鬼。

“土匪!是黑风寨的土匪!”

不知是谁嘶声喊了一句。

这一声像炸开了锅。原本还躲在屋里、只敢从门缝窗缝往外看的村民,彻底慌了神。有人尖叫着从屋里冲出来,没头苍蝇似的乱跑;有人试图关门,破旧的门板被撞得砰砰作响;孩子尖锐的哭声,女人压抑的啜泣,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咒骂,混杂在一起,将整个村子搅成了一锅沸腾的、绝望的粥。

罗慧站在门口,握着柴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
她强迫自己呼吸。

一下,两下。

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,带着尘土和恐慌的味道,呛得她喉咙发痒。但她的大脑,那个经历过无数次急诊抢救、在生死边缘保持冷静的大脑,开始强行运转。

土匪。

黑风寨。

柳家庄。

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迅速串联。柳承宗那张阴沉的脸,刘三那恶毒的眼神,还有苏婉娘转述的那些流言……不是结束,只是开始。物理的打击,终于来了。

她闭上眼睛。

不是放弃,而是集中精神。意识深处,那个沉寂了几天的系统界面,随着她的呼唤,缓缓浮现。不再是之前简单的文字和点数,此刻,在她全力催动下,界面上浮现出一幅模糊的、线条勾勒的简易地图。

黑石村的轮廓。

这是系统自带的、最基础的领地地图功能,平时只能显示大致地形和建筑位置。但在她此刻高度集中的精神力催动下,地图边缘泛起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荧光,勉强勾勒出夜间的一些轮廓。

村口。

五个光点,红色,正在移动。很小,很模糊,但确实是五个。

只有五个?

罗慧猛地睁开眼睛。

她再次看向村口方向。火光跳动,马蹄声杂乱,喊杀声震天,听起来声势骇人。但仔细看,那几点火光移动的范围并不大,只是在村口那片空地上来回冲撞,并没有真正冲进村里狭窄的巷道。

恐吓。

他们在恐吓。

就像狼群围猎前的嚎叫,不是为了立刻扑杀,而是为了制造恐慌,让猎物自己乱起来,露出破绽。

罗慧咬紧了牙关。

她不能乱。

她如果乱了,这个刚刚凝聚起一点点微弱希望的村子,就真的完了。

“苏老伯!”她扯开嗓子,用尽全身力气大喊。声音在混乱的夜色中传出去,有些嘶哑,却异常清晰,“苏老伯!你在哪儿?!”

几秒钟的沉默。

然后,从斜对面一间更破败的茅屋里,传来一个苍老但还算镇定的声音:“在!罗……罗姑娘,老朽在这儿!”

门开了,苏老伯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他手里也拿着一根粗木棍,花白的胡须在夜风中颤抖,但眼神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,竟然没有太多慌乱,反而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麻木和……认命?

“铁柱!”罗慧继续喊,“赵老栓!能动的,拿上家伙,到村口来!”

她的声音像一根钉子,钉进了这片混乱的噪音里。

短暂的迟疑。

然后,铁柱那间低矮的土屋门被猛地踹开。疤脸汉子赤着上身冲出来,手里握着的正是他那把柴刀,刀刃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,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寒光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大步朝着罗慧走来,脚步沉重而稳定。

赵老栓的咳嗽声从另一间屋里传来,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。老人披着件破棉袄,手里攥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,也颤巍巍地走了出来。他的脸色在夜色中显得更加灰败,但眼神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。

又有两三个胆大的村民,拿着锄头、木叉,从各自的藏身处探出头,犹豫着,慢慢聚拢过来。

七八个人。

老弱病残,面黄肌瘦,手里的“武器”简陋得可笑。

但至少,他们站出来了。

罗慧的心脏还在狂跳,但一股热气从胸腔里升起来。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:“听我说!他们人不多!只有五个!是在吓唬我们!”

她的话让聚拢过来的村民愣了一下。

“五……五个?”赵老栓喘着气,眯着眼看向村口,“可那动静……”

“火把,马蹄,喊叫,都是为了造声势!”罗慧语速很快,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,“他们不敢直接冲进来!村里路窄,黑,他们不熟!冲进来他们的马就废了!”

苏老伯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罗姑娘说得在理……往年土匪来,若是真要抢,早就闷声冲进来砸门了,哪会这样大张旗鼓……”

“那……那现在咋办?”一个拿着木叉的年轻后生声音发颤。

罗慧的脑子飞速转动。

系统地图上,那五个红点还在村口那片空地上来回移动,速度不快,似乎在观察村里的反应。

制造混乱?

那就给他们更大的“混乱”!

“苏老伯!”罗慧转向老人,“您家里有没有破铜烂铁?锣?盆?能敲响的东西?”

苏老伯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有!有个破铜盆,漏了底,但还能敲响!”

“去拿来!铁柱,你力气大,跟着苏老伯,找所有能敲响的东西!锅、铲、破铁片,什么都行!”罗慧的指令一个接一个,“赵老伯,你带两个人,去把村口往东那片柴草垛点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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