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第一堵墙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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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待再次开始。时间在寂静中流淌，只有夜风吹过老槐树枝叶的沙沙声，和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、灰褐色的土块上。
一个时辰过去。残月西沉，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。
罗慧伸手，轻轻触碰那个土块。表面已经不再湿润，变得坚硬。她用力按了按，土块纹丝不动。她又用指甲去抠，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。
她拿起土块，走到旁边一块大石头前，深吸一口气，用力将土块砸向石头！
“啪！”
一声脆响。土块没有像普通泥巴那样碎裂成几大块或变成一滩烂泥，而是崩裂成几块边缘锋利的碎块，断面致密，能看到里面混合的砂粒和骨灰粉末。
成功了！
虽然不是标准的石灰，活性可能差一些，但混合粘土和砂石后，确实能形成一种比纯土坯坚固得多的“土水泥”！
罗慧转过身，面向那些熬了一夜、眼窝深陷却目光灼灼的村民。晨光微熹，照在她疲惫却熠熠生辉的脸上。
“可以了。”她说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村口，“我们的‘水泥’，有了。”
短暂的寂静后，人群爆发出压抑的、却充满激动情绪的骚动。苏老伯颤抖着手，捧起一把骨灰粉末，老泪纵横。铁柱紧绷的脸上，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。赵老栓搓着手，嘿嘿地傻笑起来。就连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老人，看着地上那坚硬的碎块，眼神也变了。
希望，如同这东方渐亮的天光，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照进了黑石村绝望的深渊。
“苏老伯，组织人手，继续烧制骨灰，越多越好！赵叔，粘土和砂石供应不能停！其他人，回家吃点东西，休息一个时辰！”罗慧迅速下令，疲惫被一股昂扬的斗志取代，“一个时辰后，我们在村子北面集合——开始，筑墙！”
朝阳终于跃出地平线，将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。黑石村北面，那片原本荒芜的空地上，此刻站满了人。
罗慧用一根削尖的木棍，在坚硬的土地上划出清晰的线条。墙基的位置，底宽大约一米五，顶宽约一米，高计划两米。她选择了村庄最易受攻击的北面，也是距离老槐树和村内茅屋区最近的一段开始。
“底宽顶窄，梯形，更稳。”她向围拢过来的核心村民解释，用木棍比划着断面形状，“先用石头和硬土夯实基础，然后一层层往上垒。苏老伯，麻烦您带几个人，去砍些笔直粗细合适的树枝，我们做模具。”
苏老伯应声而去。罗慧又指挥铁柱等人，按照划好的线，开始挖掘浅基槽，并将较大的石块填入底部，用木槌夯实。沉闷的撞击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。
一个时辰后，第一批“简易水泥”被运了过来——那是用烧制好的骨灰粉末、粘土、细砂以及切碎的、去年留下的干枯麦秸混合而成，加水和成粘稠的泥浆状。麦秸是罗慧临时起意让苏婉娘带妇女们准备的，用来增加抗拉性，防止干裂。
同时，苏老伯也带人扛回来一堆剥了皮的树枝，都有手臂粗细，长度一致。
罗慧亲自动手示范。她将两根树枝平行放在已经夯实好的石头基础上，间距约等于墙的厚度，用木楔固定住。然后，她用木锹铲起一坨灰褐色的水泥混合物，填入两根树枝之间的空隙，用木槌轻轻敲打、压实，抹平表面。
“就像这样，一层层往上。每垒一层，等稍微硬一点，再往上加模具，垒下一层。注意接缝要错开，像砌砖一样。”她一边做，一边讲解。粗糙的水泥混合物粘在木锹上，散发出泥土、骨灰和麦秸混合的独特气味，有些呛鼻，却让人感到踏实。
村民们围着她，看得认真，但轮到他们自己上手时，却显得笨手笨脚。水泥不是倒多了就是倒少了，抹不平，模具也对不齐。有人不小心把模具碰歪了，刚垒上的一点水泥塌了一角，引来一阵懊恼的低呼。
罗慧没有责备，只是走过去，手把手地纠正，重新示范。“没关系，慢慢来。铁柱，你力气大，负责夯实。赵叔，你心细，负责抹平。大家分工合作。”
她将参与筑墙的人分成了几个小组：挖基夯实的、和泥运料的、垒砌抹平的、制作维护模具的。同时，她再次强调了工分制度：“参与筑墙，每人每天基础工分三分！干得好、干得快的，小组长记录，额外奖励！墙垒起来，我们才有活路！这工分，将来就是换粮、换盐、换布匹的凭据！”
实实在在的利益，加上亲眼所见“水泥”的神奇，以及罗慧不厌其烦的指导和亲自劳作的身影，渐渐驱散了村民们的生疏和畏难情绪。动作从笨拙变得熟练，配合从混乱变得有序。
苏婉娘带着几个妇女，用村里最后一点存粮和挖来的野菜，在工地附近架起一口破锅，烧煮着稀薄的菜粥。粥的香气混合着水泥、泥土和汗水的味道，飘荡在工地上空。她们还负责用木桶从河边提来清水，供劳作的人们饮用、和泥。
罗慧看到了，走过去对苏婉娘说：“婉娘姐，烧饭送水也是重要工作，从今天起，你也纳入工分体系。负责后勤的妇女们，每人每天两个工分。”
苏婉娘愣了一下，随即眼圈有些发红，用力点了点头。在这个时代，女人的劳作往往被视为理所当然，很少被如此明确地认可和计量。罗慧的话，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尊重。
日头渐渐升高，又缓缓西斜。工地上的气氛热火朝天。夯土的号子声，木槌的敲击声，铁锹与砂石的摩擦声，人们的呼喊声、交谈声，交织成一曲粗糙却充满力量的劳动交响。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脸颊、脊背流淌，在阳光下闪着光，滴落在灰褐色的水泥中，融为一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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