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公开议事,以正视听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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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时间,像沙漏里的细沙,无声流逝。
第三天清晨,天还没亮透。
罗慧推开屋门时,外面起了薄雾。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流动,把远处的房屋、树木都裹进朦胧里。空气湿冷,吸进肺里带着泥土和草木腐败的味道。她深吸一口气,白雾从唇边溢出。
今天没有去公厨。
她回到屋里,从木箱底层翻出一件深青色的粗布衣裳——这是她最好的一件,只在重要场合穿。衣服洗得发白,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,但浆洗得干净挺括。她换上衣服,对着水盆里的倒影,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,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,用木簪固定。
没有铜镜,看不清细节。
但她知道,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,在深青色布料的映衬下,会显得更加刺眼。
也好。
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——看清楚这个“丑女”,看清楚这个“被休弃的妇人”,看清楚她是谁,她做了什么。
***
村内空地,就是当初公审匪徒的地方。
天色大亮时,雾还没散尽。
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人。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。有人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,有人抱着孩子,有人搀扶着老人。人群低声交谈着,声音在雾气里嗡嗡作响,像一群受惊的蜂。
空地中央,用几块木板搭了个简易的木台。
罗慧走上木台时,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她站在台上,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有些人的眼神是信任的,有些是好奇的,有些是躲闪的,还有些——藏在人群深处——是带着审视和敌意的。
雾气在她身边缭绕,把她的身影衬得有些单薄。
但她站得很直。
“乡亲们。”
罗慧开口,声音不大,但清晰。清晨的冷空气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,但每个字都稳稳地传出去。
“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,是想说一件事。”
她顿了顿,等台下彻底安静下来。
“最近,村里有些流言。”
话音落下,人群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。有人低下头,有人互相交换眼神,有人假装看别处。
罗慧没有理会这些反应。
“流言说,我和萧教头有私情。”她说得很平静,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说我是靠‘狐媚’手段,才让萧教头留下来帮我。说我们夜里私会,说我们……”
她停住了。
台下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看着她,等着她发怒,等着她辩解,等着她失态。
但罗慧只是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讽刺。
“我想问问大家。”她抬起头,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,“我罗慧,是什么时候来到黑石村的?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是三个月前。”罗慧自问自答,“被夫家休弃,被娘家发配,一个人,带着几斗陈米,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。那时候的黑石村是什么样子,大家还记得吗?”
她伸手指向远处。
雾气正在散去,露出村庄的轮廓。
“土地是荒的,房子是破的,围墙是断的。村里不到一百户人,老的老,小的小,壮的都跑出去讨生活了。那时候,有人跟我说,黑石村活不过这个冬天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,敲在人心上。
“然后呢?”
罗慧转过身,指向另一个方向。
那里,新建的粮仓在晨光中露出轮廓。土黄色的墙体,茅草覆顶,虽然简陋,但结实。粮仓门口,几个妇人正在搬运晒好的红薯干,金黄色的片子在竹匾里堆成小山。
“那是粮仓。”她说,“里面存着咱们今年收的粮食。红薯、土豆、还有省下来的粟米。够全村人吃到来年开春。”
她又指向另一边。
那里,新筑的围墙已经合拢了大半。青灰色的土墙一人多高,墙头插着削尖的竹刺。几个民兵正沿着墙根巡逻,手里的木矛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“那是围墙。”罗慧说,“是大家一筐土一筐土垒起来的。有了它,黑风寨的土匪不敢轻易来犯。有了它,咱们晚上能睡个安稳觉。”
她的目光回到人群。
“这些,是‘狐媚’能变出来的吗?”
台下死一般的寂静。
有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说出来。
“还有工分制。”罗慧继续说,“谁干活,谁记工分,谁就能分粮食。老人孩子干不了重活,就安排轻省的话计,也能挣口饭吃。这些,是‘私情’能安排出来的吗?”
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我罗慧,脸上有胎记,是被休弃的妇人。在这个世道里,这样的女人,本该找个角落悄无声息地死去。但我没有。”
“我带着大家开荒,种地,筑墙,建粮仓。我引进新作物,教大家怎么种才能高产。我组织民兵队,训练大家怎么保护自己。我做这些,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更不是为了勾引谁。”
她的声音陡然提高。
“我做这些,是因为我想活!我想让大家都活!”
台下,有人开始抹眼泪。
是那些最早跟着罗慧开荒的妇人。她们还记得三个月前,自己饿得眼冒金星,孩子哭得没力气。是罗慧带着她们去挖红薯,是罗慧教她们怎么煮,是罗慧说“只要肯干,就有饭吃”。
“至于萧教头。”
罗慧转向训练场的方向。
萧衍就站在人群外围,靠着训练场的木桩。他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,左肩的绷带已经拆了,但动作还有些僵硬。见罗慧看过来,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萧教头有从军经历。”罗慧朗声说道,“他懂练兵,懂布防,懂怎么对付土匪。咱们黑石村缺什么?缺的就是这样的人!我请他留下来,教咱们的民兵,是为了全村人的安全。这件事,从一开始就是公开的——所有人都知道,萧教头是咱们请来的教官。”
她看向萧衍:“萧教头,你上来说说。”
萧衍没有推辞。
他穿过人群,走上木台。脚步很稳,肩膀挺直,即使穿着粗布衣裳,也掩不住那股军人特有的挺拔气质。
台下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萧衍站到罗慧身边,面向众人。
“我叫萧衍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但很有力,“以前在边军待过,打过仗,也带过兵。三个月前受伤,流落到这里,是罗姑娘救了我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。
那些审视的、怀疑的眼神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留下来,是因为罗姑娘做的事,值得我留下来。”萧衍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她带着你们开荒种地,不是为了她自己。她建围墙、练民兵,也不是为了她自己。她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这个村子,为了你们每一个人。”
他伸手指向训练场。
“这三个月,我训练了三十六名民兵。他们现在能列队,能听令,能使用简单的武器。再过一个月,他们就能形成基本的战斗力。到时候,别说黑风寨的小股土匪,就是来几十个山贼,咱们也有一战之力。”
他又指向围墙。
“围墙的防御体系,是我和罗姑娘一起规划的。哪里该设了望台,哪里该留射击孔,哪里该挖壕沟,我们都商量过。这些规划图,就放在罗姑娘屋里,谁想看,随时可以去看。”
萧衍转过头,看向罗慧。
“罗姑娘救了我的命,给了我一个安身之处。我帮她,是因为她做的事对,是因为这个村子值得救。仅此而已。”
他说完了,退后一步,站到罗慧侧后方。
台下,人群开始骚动。
不是之前的窃窃私语,而是另一种声音——一种恍然大悟的声音,一种羞愧的声音,一种愤怒的声音。
“我就说嘛!罗姑娘不是那样的人!”
“那些嚼舌根的,良心被狗吃了!”
“萧教头说得对!罗姑娘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咱们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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