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水利开工,民兵初演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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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渐渐西斜,村口的木栅栏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罗慧在浅眠中听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,她睁开眼睛,枕下的契纸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新的一天即将开始,墨工坊的炉火会重新点燃,水渠工地会再次响起号子,民兵们会在晨雾中开始操练。而罗家承诺的定金和物资,也将在未来的某一天,沿着那条尘土飞扬的土路,驶入这个正在苏醒的村庄。她坐起身,窗外天际已泛起鱼肚白。
晨雾还未散尽时,黑石村已经醒了。
墨衡站在村西头那片坡地上,手里拿着一根用炭笔标记过的木棍。他面前的土地上,用石灰粉画出了一条蜿蜒的白线,从坡顶一直延伸到坡下那片干涸的洼地。白线两侧每隔十步插着一根削尖的木桩,桩顶系着褪色的布条,在晨风中微微飘动。
“从这里开始。”墨衡的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第一段,长五十步,深三尺,底宽两尺,口宽四尺。挖出的土堆在两侧,压实后做渠堤。”
他身后站着三十多个村民。男人们扛着锄头、铁锹,女人们提着竹篮、水罐,孩子们也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小铲子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条白线上。
罗慧站在人群前方。她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,但此刻没有人再盯着它看。他们看的是她的眼睛。
“开工!”罗慧的声音不高,却传得很远。
第一锄落下。
泥土被翻开,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土层。接着是第二锄,第三锄,锄头与泥土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,像某种粗犷的鼓点。男人们排成一列,沿着白线向前推进,锄头起落间,泥土飞溅。女人们跟在后面,用铁锹将松动的土铲到两侧,再用脚踩实。孩子们用小铲子清理碎石,扔进竹篮里。
墨衡沿着白线来回走动。他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水平仪——一根长木条,中间挖了个凹槽,里面盛着水,水面浮着一小块木片。每走几步,他就将水平仪放在地上,眯起眼睛看木片的位置。
“这里高了半寸。”他指着一个点。
两个村民立刻过来,用铁锹将那处土丘铲平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晨雾散去,阳光照在工地上。泥土的腥气混合着汗水的味道,在空气中弥漫。锄头与石头的碰撞溅起火星,铁锹刮过土层的沙沙声不绝于耳。水罐在人群中传递,有人接过,仰头灌下一大口,水顺着下巴流下来,滴在衣襟上。
罗慧也拿起一把锄头。
她没有站在最前面,而是选了一段人少的区域。锄头举过头顶,落下,泥土翻开。这个动作她并不熟练,锄头落下的角度有些偏,只挖起薄薄一层土。她调整姿势,再次举起,落下。这一次好多了。
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。
脸上的胎记在阳光下隐隐发烫,但她没有停。一锄,又一锄,泥土在她脚下堆积。周围的村民看见她也在挖,动作更快了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锄头起落的声音,铁锹刮土的声音,泥土落地的闷响。
墨衡走到她身边。
“分段施工法。”他指着前方,“五十步一段,每段同时开工。这样进度快,出了问题也容易调整。”
罗慧直起腰,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。她看向工地,三十多个村民分散在三个段落里,最前面的已经挖出了一条浅浅的沟壑。
“需要多久?”她问。
“按这个进度,十天能挖通主渠。”墨衡说,“但还要修闸口,加固渠堤,引水测试。全部完工,至少一个月。”
一个月。
罗慧在心里计算着时间。现在是深秋,一个月后就是初冬。如果能在入冬前通水,明年开春的灌溉就有保障了。
“水泥呢?”她问。
墨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块灰黑色的硬块。他拿起一块,递给罗慧。
“昨晚又烧了一窑。”他说,“硬度比上次更好。我打算在闸口位置试用,用水泥砌石,再用水泥砂浆填缝。”
罗慧接过水泥块。入手沉重,表面粗糙,边缘棱角分明。她用指甲刮了刮,只留下浅浅的白痕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闸口是关键,必须牢固。”
远处传来号子声。
是萧衍在训练民兵。
罗慧放下锄头,对墨衡点了点头,朝村口走去。
村口的空地上,二十多个青壮年男子排成三列。他们手里拿着木矛,身上穿着简陋的皮甲——那是用鞣制过的羊皮缝制的,勉强能护住胸口和后背。萧衍站在队列前方,手里也拿着一根木矛,但矛头包了一层薄铁皮,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今日演练,模拟匪徒袭村。”萧衍的声音像刀锋一样锐利,“听我号令行事。违令者,加练一个时辰。”
队列里没有人动。
罗慧走到空地边缘,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。苏婉娘端来一碗水,递给她。罗慧接过,小口喝着,目光落在民兵队上。
萧衍举起木矛。
“第一队,防守村口栅栏!第二队,掩护老弱向祠堂转移!第三队,随我机动策应!”
命令下达,队列动了。
第一队的八个人迅速跑到村口木栅栏后,将木矛从栅栏缝隙中伸出,组成一道简陋的矛阵。第二队的七个人分散开来,跑向村中那些有老人孩子的茅屋。第三队在萧衍带领下,退到空地中央,呈扇形散开。
“匪徒从西面来!”萧衍高喊。
没有匪徒。
但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。
罗慧看见第一队有人握矛的手在发抖。第二队有人跑得太急,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倒。第三队里,一个年轻民兵紧张地左右张望,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要从树林里冲出来。
“稳住!”萧衍喝道,“记住你们的位置!记住你们的职责!”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阳光越来越烈,照在皮甲上,蒸腾起汗水的酸味。第一队有人开始喘粗气,第二队有人频频回头看向村口,第三队那个年轻民兵的腿在微微打颤。
“匪徒转向,从南面突入!”萧衍突然改变指令。
第三队立刻转向南面。
但第一队有人下意识地也想转身,矛阵出现了瞬间的混乱。第二队有人停下脚步,不知道该继续掩护转移,还是该去支援南面。
“第一队守住原位!”萧衍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去,“第二队继续执行原任务!第三队,随我来!”
他带着第三队冲向村南。
那里只有几棵枯树和一片荒地,但萧衍跑得像真的有什么敌人在那里。第三队跟在他身后,脚步杂乱,有人跑得太快,有人落后,队伍拉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。
“结阵!”萧衍在南面空地停下,转身喝道。
第三队七个人慌忙聚拢,试图组成一个圆阵。但位置站错了,有人面朝东,有人面朝西,矛尖指向乱七八糟的方向。
萧衍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走过去,一个一个地调整他们的位置。拍一下肩膀,示意往左;踢一下脚后跟,示意后退;按住矛杆,调整角度。等他调整完,圆阵勉强成型,但依然松散。
“记住你们身边的人。”萧衍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记住你们该站的位置。匪徒不会给你们时间思考。”
他走回空地中央,举起木矛。
“演练结束!”
三个队的人松了口气,纷纷放下木矛。有人直接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;有人擦着脸上的汗;有人揉着发酸的胳膊。
萧衍走到罗慧面前。
“问题很多。”他直截了当地说,“配合生疏,遇变则乱,部分人过度紧张。”
罗慧点头。她都看见了。
“但框架有了。”萧衍继续说,“知道分队,知道职责,知道听令。纪律性比一个月前好得多。”
罗慧看向那些民兵。他们虽然疲惫,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麻木,不是绝望,而是一种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锐气。就像磨过的刀,虽然还不够锋利,但已经不再是钝铁。
“需要多久?”她问。
“三个月。”萧衍说,“三个月的基础训练,能让这些人面对小股匪徒时不溃散。半年,能形成有效抵抗。一年,或许能主动出击。”
罗慧在心里计算时间。
三个月后是深冬。半年后是明年春天。一年后是明年秋天。
时间,还是时间。
“继续练。”她说,“下午水渠工地换班,让第一队去挖渠,第二队来训练。轮流来,不耽误工程,也不耽误练兵。”
萧衍点头:“好。”
他转身走回空地,民兵们已经重新列队。
“刚才的演练,问题在哪里?”萧衍问。
队列沉默。
“说!”萧衍喝道。
第一队里,一个黑脸汉子犹豫了一下,开口:“俺……俺听见南面有匪,就想转身……”
“为什么想转身?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匪徒在南面啊……”
“你的职责是什么?”
“守、守住村口……”
“那匪徒在南面,与你何干?”
黑脸汉子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萧衍的目光扫过所有人。
“记住,战场上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。你的位置就是村口栅栏。哪怕匪徒从你背后杀来,只要没有命令,你就不能转身。因为你的背后,有第二队的人掩护。你转身,阵型就乱,掩护就破,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队列里一片寂静。
“第二队。”萧衍看向另一列,“你们的问题是什么?”
第二队里,一个瘦高个低着头:“俺……俺听见南面有匪,就停了……”
“为什么停?”
“不知道……不知道该继续掩护,还是该去南面……”
“你的职责是什么?”
“掩护老弱转移……”
“那匪徒在南面,影响你掩护老弱吗?”
瘦高个愣住了。
“不影响。”萧衍替他回答,“匪徒在南面,你在村中,老弱在祠堂方向。你继续执行任务,老弱就能安全转移。你停下,老弱就暴露在危险中。明白吗?”
“明、明白……”
“第三队。”萧衍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民兵身上,“你,出列。”
年轻民兵脸色发白,走出队列。
“你刚才在干什么?”
“俺……俺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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