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冬训与启蒙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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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越来越大。
雪沫横飞,能见度不到十步。狗剩眯着眼,勉强辨认方向。铁柱跟在他身后,深一脚浅一脚,好几次差点摔倒。
“还有多远?”铁柱喘着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狗剩说,“但得走到。”
他们终于看到那棵松树。
树干歪斜,枝桠上积着厚厚的雪,像戴了一顶白帽子。狗剩伸手,在树干上拍了一下,留下一个手印。
“到了!回去!”
回程更艰难。
体力消耗大半,风雪更猛。狗剩觉得腿像灌了铅,每抬一步都要用尽全力。铁柱的呼吸越来越重,几乎是在拖着腿走。
“坚持住。”狗剩说,“快到了。”
他们看到村口的栅栏时,狗剩几乎要跪下去。
萧衍站在栅栏边,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沙漏。沙漏里的沙子快流完了。
“最后一组。”他说。
狗剩和铁柱冲过栅栏,瘫倒在雪地里。狗剩大口喘气,胸口火辣辣地疼。铁柱直接躺平,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一动不动。
萧衍走过来。
“起来。”他说,“雪地里不能躺,会冻死。”
狗剩挣扎着爬起来,又把铁柱拽起来。两人互相搀扶着,抖掉身上的雪。
“合格。”萧衍说,“但太慢。下次,要更快。”
狗剩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头。
他看向其他民兵。大家都累得东倒西歪,但没有人抱怨。他们互相拍打身上的雪,帮忙揉冻僵的脚,递水囊。
一种奇怪的感觉,在狗剩心里升起。
好像他们真的成了一支队伍。
***
墨工坊里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炉火熊熊,热气蒸腾。墨衡光着膀子,只穿一件单衣,额头上全是汗。他面前是一个奇怪的装置——用木头和皮革制成的鼓风机,连着一段竹管,竹管另一端通到炉膛。
“再来!”他喊道。
一个学徒用力踩动踏板。
踏板连着连杆,带动皮革风箱一开一合。气流通过竹管,吹进炉膛,炉火猛地蹿高,发出呼呼的声响。火光映在墨衡脸上,他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成了!”他大笑,“看到没?不用人拉风箱,脚踩就行!省力,风还大!”
学徒们围过来看。
炉膛里的铁块已经烧得通红。墨衡用铁钳夹出来,放在铁砧上,抡起锤子。
铛!铛!铛!
火星四溅。
铁块在锤击下慢慢变形,延展,最后变成一把锄头的雏形。墨衡把它扔进冷水里,嗤啦一声,白汽腾起。
“试试。”他把锄头递给一个学徒。
学徒接过,掂了掂:“轻了?”
“省了三分之一的铁。”墨衡得意地说,“用这个鼓风机,炉温更高,铁更容易锻打。同样的铁,能多打两把锄头。”
工坊里响起赞叹声。
墨衡擦擦汗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那条还没完全封冻的小溪,溪水潺潺,冒着白汽。他盯着溪水,眼睛又亮起来。
“要是能用水力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“师傅,你说啥?”
“没什么。”墨衡转身,“继续干活。今天要把那批犁头打完,开春等着用。”
工坊里又响起打铁声。
铛铛铛,铛铛铛。
节奏稳定,有力,像这个冬天里,黑石村的心跳。
***
傍晚,雪停了。
夕阳从云层缝隙露出来,把雪地染成淡淡的金色。罗慧从祠堂出来,手里拿着几块木板——上面是孩子们今天写的字。歪歪扭扭的“人”字,有的像叉子,有的像扫帚,但都是他们自己写的。
她走到村口。
萧衍正在那里检查栅栏。他用脚踢了踢木桩,又用手摇了摇横杆。
“加固了。”他说,“但还不够。如果真有骑兵冲撞,撑不住几下。”
罗慧点头。
她看向远处。雪原无边无际,一直延伸到天边。那里有狄戎,有土匪,有未知的危险。但近处,有粮仓,有工坊,有学堂,有这个正在一点点变强的村子。
“今天训练怎么样?”她问。
“累趴了。”萧衍说,“但没人退出。”
“学堂也是。”罗慧说,“孩子们学得很认真。小丫学会了写‘人’字,高兴了一下午。”
萧衍看了她一眼。
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,那块胎记在金色的光晕中,显得不那么突兀了。她的眼睛很亮,嘴角有淡淡的笑意。
“你变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刚来的时候,你眼里只有警惕和算计。现在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有了别的东西。”
罗慧沉默片刻。
“也许吧。”她说,“当你看到一群孩子,因为学会一个字而高兴的时候,当你看到一群男人,在雪地里互相搀扶着走回来的时候……你会觉得,这一切值得。”
风起了。
卷起地上的雪沫,在空中打旋。天色暗下来,远处的山峦变成深蓝色的剪影。
萧衍突然抬手。
罗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村外那片小树林的边缘,有一个黑影在移动。很慢,很隐蔽,但确实在动。
“有人。”萧衍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罗慧的心一紧。
萧衍打了个手势。不远处,两个正在巡逻的民兵看到,立刻猫下腰,悄无声息地朝那个方向摸去。
黑影似乎察觉到了,转身想跑。
但雪太深,他跑不快。民兵很快追上去,扑倒,扭打。雪地里传来沉闷的声响和压抑的喝问。
片刻后,民兵拖着一个人回来。
那人穿着厚厚的羊皮袄,戴着皮帽,脸上全是冰碴。他冻得嘴唇发紫,浑身发抖,几乎站不稳。
“在树林里鬼鬼祟祟的。”一个民兵说,“看到我们就跑。”
萧衍走上前。
他盯着那人看了几秒,然后伸手,开始搜身。羊皮袄的口袋里,只有几块干粮和一小袋盐。但当他摸到内衬时,动作停了一下。
他撕开内衬的缝线。
手指探进去,夹出一样东西——一枚铜钱大小的铜牌。牌子上刻着复杂的纹路,像某种徽记。他又从那人贴身的腰带夹层里,抽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。
展开。
纸上用炭笔画着粗略的地形图。有山,有河,有几个村庄的标记。其中一个标记旁边,写着三个小字:黑石村。
萧衍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行商?”他问,声音很轻。
那人哆嗦着点头:“是……是……迷路了……”
“迷路的行商,”萧衍把铜牌举到他眼前,“会带着这个?会画地图标记村庄?”
那人脸色惨白。
罗慧走过来。她看了一眼铜牌,又看了一眼地图。铜牌上的纹路她不认识,但地图上那个“黑石村”的标记,画得很清楚,旁边还标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符号。
她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个冬天,果然不会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