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谣言暗起,人心浮动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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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慧太清楚这一点了。
“慧姐,我们要不要……”苏婉娘试探着问,“要不要把伤者送走?或者……或者公开解释一下?”
“解释什么?”罗慧反问,“解释我为什么救一个狄戎人?解释他可能认识我脸上的胎记?解释他可能关系到我的身世?”
苏婉娘哑口无言。
“有些事,越解释越乱。”罗慧走到桌边,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,机械地喝了一口。粟米粗糙的口感在嘴里蔓延,带着淡淡的焦糊味。“尤其是涉及到狄戎人。在村民眼里,狄戎人就是敌人,是野兽。你救敌人,就是叛徒。这个逻辑简单粗暴,但很有说服力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苏婉娘急了,“总不能任由谣言传下去吧?再这样下去,人心就散了!有些人已经开始说,说要把伤者交出去,或者……或者把慧姐你赶出村!”
罗慧的手顿了一下。
碗沿抵在嘴唇上,传来陶瓷冰凉的触感。
赶出村。
这三个字像一把锤子,重重砸在她心上。
她想起刚穿越过来时的情景——被柳家休弃,被兄嫂嫌弃,孤身一人被发配到这个最偏远、最贫瘠的黑石村。破败的茅屋,几斗陈米,还有村民麻木而怀疑的眼神。
那时候,她一无所有。
现在,她有了围墙,有了新田,有了信任她的村民,有了刚刚起步的事业。
但如果人心散了,这一切都会崩塌。
就像沙滩上的城堡,潮水一来,什么都不剩。
“慧姐……”苏婉娘的声音带着哀求。
罗慧放下碗。陶瓷与木桌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去把萧衍和墨衡叫来。”她说,“立刻。”
苏婉娘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转身就往外跑。门被推开又关上,冷风再次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。
罗慧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在风中翻动的纸页。狼头图腾在晨光里忽明忽暗,那双狼眼仿佛在盯着她,带着某种古老的审视。
她走到伤者身边,蹲下身。
那张苍白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更加脆弱。眉骨的旧疤,干裂的嘴唇,还有脖颈上那道已经结痂的刀伤。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?被谁追杀?为什么逃到黑石村附近?
还有最关键的问题——他为什么认识“火焰印记”?
罗慧伸出手,轻轻掀开盖在伤者身上的毯子,检查他腰间的伤口。敷料干净,没有渗血。伤口边缘开始有愈合的迹象。这个人的生命力很强,强得超乎寻常。
门又被推开了。
萧衍大步走进来,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。他的皮袄上沾着雪沫,脸颊被寒风吹得发红,但眼神锐利如常。墨衡跟在他身后,头发乱糟糟的,显然是被从睡梦中叫醒的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萧衍直接问。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罗慧脸上。
“谣言传开了。”罗慧站起身,言简意赅,“村里都在说,我私藏狄戎蛮子,通敌叛国,会给全村带来灭顶之灾。”
萧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墨衡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谁传的?”萧衍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压抑的怒意。
“刘老四,王婆子,还有几个从柳家庄来的新户。”罗慧说,“但我觉得,背后有人指使。”
“柳承宗。”萧衍吐出这三个字,像吐出什么脏东西。
罗慧点头:“可能性很大。我们刚打退安北侯府的探子,柳家就坐不住了。他们不敢明着来,就用这种下作手段——散播谣言,动摇人心。只要村民不再信任我,黑石村就不攻自破。”
“卑鄙!”墨衡咬牙骂道,“当初收留那些逃荒的,给他们地,给他们粮,现在反过来咬我们一口!”
“人心就是这样。”罗慧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慌,“在生死面前,恩情不值一提。更何况,谣言击中的是村民最深的恐惧——狄戎人。”
屋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只有伤者粗重的呼吸声,像某种不祥的伴奏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萧衍问。他的目光落在伤者身上,眼神复杂,“把他交出去?”
“交出去,谣言就会平息吗?”罗慧反问,“柳家要的不是这个人,他们要的是毁掉我。就算我们交出了伤者,他们还会编造别的谣言——说我与狄戎人勾结,说我脸上的胎记是狄戎巫术的印记,说我会给全村带来灾祸。只要村民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,它就会生根发芽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……”墨衡试探着问。
罗慧走到窗边,再次看向外面。
晨光已经大亮。村庄完全暴露在灰白色的天光下。那些聚在一起的村民还没有散去,反而越聚越多。刘老四站在老槐树下,说得唾沫横飞,周围的村民听得脸色发白,不时有人惊恐地看向医疗点的方向。
恐惧在蔓延。
像瘟疫一样。
罗慧能感觉到,那种无形的压力正在逼近。村民的信任是她一切事业的基石。如果这块基石碎了,她筑起的围墙、开垦的新田、建立的工坊,都会变成空中楼阁。
她必须做点什么。
但做什么?
公开解释?不行。涉及到狄戎人,任何解释都会显得苍白无力。更何况,她根本解释不清楚——为什么救这个人?因为他认识她的胎记?因为可能关系到她的身世?这些理由在村民听来,只会更加可疑。
强硬镇压?也不行。抓几个造谣的人容易,但压不住人心里的恐惧。恐惧会转化成怨恨,怨恨会酿成更大的祸患。
那怎么办?
罗慧的脑子飞速运转。现代管理学的知识,危机公关的原则,还有对这个时代人心的理解,在她脑海里交织碰撞。她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——既要稳住人心,又不能暴露太多秘密;既要应对眼前的危机,又要考虑长远的后果。
太难了。
就在她苦苦思索时,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梆子声。
梆——!
声音刺破晨雾,在村庄上空回荡。
紧接着,第二声,第三声。
梆!梆!梆!
急促,密集,像某种警报。
屋里的三个人同时僵住了。
萧衍第一个反应过来。他猛地转身,几步冲到门边,一把拉开门。冷风呼啸着灌进来,带着远处了望塔上更加急促的梆子声。
“是村口了望塔!”萧衍的声音绷紧了,“敌袭!”
罗慧的心脏骤然收紧。她冲到门边,顺着萧衍的目光看向村口方向。
灰白色的晨雾里,了望塔的轮廓若隐若现。塔顶的民兵正在拼命敲击梆子,那急促的声音像鼓点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。更远处,山道的方向,一队人马正沿着蜿蜒的山路向村庄逼近。
大约二十人。
衣着杂乱,皮袄破旧,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兵刃——弯刀,长矛,还有几把粗糙的弓箭。他们在雪地里行进的速度不快,但目标明确,直指黑石村。
晨光落在那些兵刃上,反射出冰冷的寒光。
罗慧认出了那些装扮——兽皮帽,杂乱的发辫,还有腰间悬挂的各种骨饰和皮毛。
黑风寨的土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