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立规建制,凝聚人心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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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慧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,像冰锥一样刺进每个人的耳朵。空地上一片死寂,只有风声呜咽。刘老四缩了缩脖子,王婆子把头埋得更低,赵瘸子下意识地往人群里挤了挤。跪在雪地里的王癞子浑身发抖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。罗慧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,那些脸上有愤怒,有恐惧,有愧疚,也有茫然。她看见萧衍站在人群边缘,手按在刀柄上,眼神锐利如鹰。看见墨衡皱着眉头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胳膊。看见苏婉娘咬着嘴唇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她知道,这句话扔出去了,就像石头砸进冰面,裂痕已经产生。现在要做的,不是掩盖裂痕,而是沿着裂痕把整块冰彻底敲开,看看底下到底还藏着什么。
“没有人说话?”罗慧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,“那就是说,王癞子是单干的。他一个人,为了三两银子,就能把全村人的命卖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王癞子身上。
“王癞子,你听见了吗?没有人替你说话,也没有人承认是你的同伙。”
王癞子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:“我……我有同伙!我有!刘老四!王婆子!他们都知道!他们收了柳家庄的钱,帮着传谣言!”
“你胡说!”刘老四跳了起来,脸涨得通红,“我什么时候收过钱?我……我就是听王婆子说……”
王婆子尖叫起来:“刘老四你血口喷人!明明是你先说的!你说罗姑娘脸上的胎记是妖邪印记,说狄戎人是她招来的!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指责声、辩解声、怒骂声混成一片。雪地上,王癞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拼命地喊:“对!对!就是他们!他们收了钱!柳家庄的王管事说了,只要把村里搅乱,每人给五百文!”
罗慧抬起手。
空气再次安静下来。她的手停在半空,像一把无形的刀,切断了所有的声音。
“刘老四,王婆子,赵瘸子。”她一个一个点名,“你们三个,站出来。”
三个人磨蹭着从人群里挪出来,站在空地中央,离王癞子几步远的地方。刘老四的腿在抖,王婆子的嘴唇发白,赵瘸子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。
“王癞子说你们收了钱,帮着传谣言。”罗慧说,“你们认不认?”
“不认!绝对不认!”刘老四急得直摆手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听别人说了几句,跟着说了几句……我真没收钱!”
王婆子哭了起来:“罗姑娘,我老婆子糊涂,我就是嘴碎,爱说闲话……可我哪敢收钱害人啊……”
赵瘸子扑通一声跪下了:“罗姑娘,我错了,我不该跟着瞎说……可我……我就是想讨好刘老四,他……他说以后有好事带着我……”
罗慧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。雪落在她的肩头,积了薄薄一层。她的脸在冬日灰白的天光里,显得格外冷硬。那道暗红色的胎记,像一道燃烧的疤痕。
“你们三个,”她终于开口,“没有直接勾结土匪,没有传递消息。但你们收了柳家庄的好处——不是钱,是别的东西。刘老四,柳家庄答应你,等黑石村乱了,让你当个管事的,是不是?”
刘老四的脸白了。
“王婆子,柳家庄答应给你儿子在县城找个差事,是不是?”
王婆子捂住了嘴。
“赵瘸子,你没什么大心思,就是贪小便宜,刘老四答应分你点好处,你就跟着起哄,是不是?”
赵瘗子把头埋得更低。
罗慧转向人群:“乡亲们,你们都听见了。柳家庄用的手段,不止是收买内奸,还有分化、拉拢、挑拨。他们知道,黑石村刚立起来,人心不稳,只要有人带头说闲话,就会有人跟着起哄。只要谣言传开了,人心就乱了。人心一乱,土匪一来,村子就完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提高:“今天,我们守住了村子,揪出了内奸,也看清了这些跟着起哄的人。现在,我问你们——这三个人,该怎么处置?”
人群沉默了片刻。
一个老农站了出来,是苏老伯。他拄着拐杖,声音沙哑但清晰:“罗姑娘,他们三个……罪不至死。刘老四和王婆子,是贪心,赵瘸子是糊涂。但他们没害人命,没通匪。”
另一个中年汉子接口:“可他们差点害死全村!要不是罗姑娘和萧教头早有准备,今天咱们都得死!”
“对!不能轻饶!”
“赶出去!跟王癞子一起赶出去!”
喊声又响了起来。
罗慧再次抬手。这一次,她的手落下时,拍在了木桌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所有人都闭上了嘴。
“刘老四,王婆子,赵瘸子。”罗慧看着那三个人,“你们三个,从今天起,罚没三个月工分。这三个月,你们照样干活,但没有工分,分不到粮食。吃饭去大食堂,干最累的活。三个月后,如果表现好,可以恢复工分。如果再有二心——”
她的目光冷了下来。
“那就不是罚工分这么简单了。”
三个人如蒙大赦,连连磕头:“谢罗姑娘!谢罗姑娘!我们一定改!一定改!”
罗慧不再看他们,转向王癞子。
“王癞子。”她的声音像结了冰,“勾结外匪,泄露军情,危害全村,罪证确凿。按村规,当逐。”
王癞子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绝望:“罗姑娘!饶命啊!饶命啊!外面冰天雪地,我出去就是个死啊!”
“你勾结土匪的时候,想过全村人的死活吗?”罗慧问。
王癞子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“萧衍。”罗慧说。
萧衍走上前,一把拎起王癞子。两个民兵跟上来,解开了他手上的绳子,但立刻用一根更粗的麻绳捆住了他的双手,绳子另一端系在萧衍手里。
“走。”萧衍的声音没有温度。
王癞子被拖着往村口走。他挣扎着,哭喊着,鞋子在雪地上拖出凌乱的痕迹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阻拦。所有人都看着,看着这个曾经和他们一起吃饭、一起干活的人,被拖向村外,拖向那片白茫茫的、死寂的雪原。
村口的木门打开了。
寒风灌进来,卷起地上的雪沫。王癞子被推了出去,踉跄着摔在雪地里。他爬起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。门缝里,是无数双冷漠的眼睛。
门闩落下的声音,很轻,但很清晰。
王癞子站在雪地里,看着紧闭的村门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转过身,深一脚浅一脚地,朝着远方的山道走去。雪很快淹没了他的脚印,也淹没了他的身影。
村门内,人群还站在原地。
罗慧走到木桌前,站定。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那些脸上,有快意,有后怕,有庆幸,也有茫然。
“乡亲们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内奸揪出来了,跟着起哄的人也罚了。但这件事,还没完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:“今天的事,让我们看清了一件事——黑石村,不能再像以前那样,一盘散沙,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今天有人传谣言,明天就可能有人偷东西,后天就可能有人投毒。我们守得住土匪,守不住自己人从背后捅刀子。”
人群安静地听着。
“所以,从今天起,黑石村要立规矩,建制。”罗慧的声音坚定起来,“我宣布,成立‘黑石村议事会’。”
她从桌上拿起一张纸,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。
“议事会,负责商讨决定村中大事。成员五人:我,总领村务;萧衍,负责军事防卫;墨衡,负责工坊技术和工程建设;苏老伯,德高望重,负责农耕和村中调解;苏婉娘,负责内务、妇女儿童和教化。”
她念出每一个名字,被念到的人走上前,站在她身边。萧衍站得笔直,手按刀柄;墨衡搓了搓手,有些局促;苏老伯拄着拐杖,腰板挺直;苏婉娘抿着嘴唇,眼神坚定。
“议事会每月初一、十五开会,商讨村中大事。所有决议,都会在会后向全村公布。”罗慧举起那张纸,“这叫‘村务公开’。村里有多少粮食,花了多少钱,建了什么工事,招了多少人——所有账目,所有决定,都会写在这张纸上,贴在村口的告示栏里。每个人都可以看,可以问,可以提意见。”
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。
“这……这能行吗?”
“账目都公开?那……那要是有人贪了怎么办?”
“罗姑娘这是要把权力分出来啊……”
罗慧等议论声稍歇,继续说:“除了议事会,还有两件事要重申。第一,工分制。干活记工分,按工分分粮食、分东西。多劳多得,少劳少得,不劳不得。这是黑石村的根本,谁也不能破坏。”
“第二,集体防卫。从今天起,所有十六岁以上、五十岁以下的男子,都要参加民兵训练。萧衍负责教。平时干活,战时守村。妇女儿童,也要学会基本的防护和逃生。苏婉娘负责教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。
“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——黑石村,是一个命运共同体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什么叫命运共同体?”罗慧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,“就是我们的命,绑在一起。今天王癞子出卖村子,差点害死所有人。为什么?因为他觉得他的命是命,你们的命不是命。他觉得三两银子比全村人的命值钱。”
“但我要告诉你们,在黑石村,不是这样。”她的声音提高,“在这里,每个人的命都一样值钱。老人的命,孩子的命,男人的命,女人的命,都一样。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,船翻了,所有人都得淹死。船稳了,所有人才能活。”
她扫视人群:“所以,从今天起,黑石村要立一条铁律——互助。谁家有难,全村帮忙。谁家缺粮,大家匀一口。谁家有人病了,懂医的去看,不懂的照顾。我们人少,地贫,匪多,天寒。如果我们不抱成团,不互相扶持,我们活不过这个冬天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雪还在下,落在人们的肩头、帽子上,积了薄薄一层。但没有人动,没有人说话。所有人都看着罗慧,看着这个脸上有骇人胎记、被夫家休弃、却带着他们守住村子、揪出内奸、现在又要立规矩的女人。
苏老伯第一个开口,声音沙哑但坚定:“罗姑娘说得对。咱们黑石村,不能再散了。我老头子第一个赞成。”
墨衡搓了搓手,说:“工坊那边,我会把每月的产出、用料、工分都记清楚,贴在告示栏里。”
苏婉娘抿了抿嘴唇:“妇女儿童那边,我会组织起来,学认字,学算数,学怎么照顾伤员,怎么躲土匪。”
萧衍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手按在刀柄上,站得像一杆标枪。
人群中,一个中年汉子站了出来,是之前守围墙时表现勇猛的李大牛。他挠了挠头,说:“罗姑娘,我……我没什么文化,但我知道,今天要不是你,我老婆孩子可能就没了。我李大牛这条命,以后就交给黑石村了。议事会……我虽然进不去,但我听议事会的。你说怎么干,我就怎么干。”
他一带头,其他人也纷纷开口。
“对!听议事会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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