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家族威逼,以利破局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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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衡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,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。
“进来。”罗慧说。
门被推开,墨衡走了进来。他手里抱着一个用麻布包裹的东西,大约一尺见方,沉甸甸的。他脸上还带着工坊里的煤灰,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,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。
“罗姑娘,您找我?”墨衡把东西小心地放在桌上,麻布散开一角,露出里面木质的结构。
罗慧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走到炭盆边,用火钳拨了拨炭火,火星飞溅起来,在昏暗的屋里划出短暂的光弧。萧衍站在门边,双手抱胸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窗外——罗富贵和周掌柜住的那间屋子,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“墨衡,”罗慧转过身,“水力鼓风机的模型,做得怎么样了?”
墨衡眼睛一亮,麻利地解开麻布。一个精巧的木制模型露了出来——底部是水车结构,叶片清晰可见;中间是齿轮传动装置,用木销连接;顶部是一个风箱,风箱口用牛皮封着,可以开合。
“昨天试过了。”墨衡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,“放在小溪边,水流带动水车,水车带动齿轮,齿轮拉动风箱连杆——风箱真的鼓出风来了!虽然风力还不大,但原理通了。如果放大十倍,用在铁匠炉上,炉温至少能提高三成!”
罗慧伸手摸了摸模型的齿轮。木料被打磨得很光滑,齿轮咬合严密,看得出墨衡下了功夫。她点点头:“很好。草纸呢?”
墨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张粗糙的、泛黄的纸。纸面不平整,边缘毛糙,但确实是纸——比竹简轻,比绢帛便宜,比树皮好用。
“按您给的方子试的。”墨衡说,“用稻草、麦秆,加上石灰水煮烂,再捣浆、抄纸、晾干。这是第三批,比前两批平整多了。就是……颜色不好看,还容易破。”
罗慧拿起一张纸,对着灯光看了看。纸很薄,能透光,上面有细小的纤维纹路。她用指甲轻轻一划,纸面留下了一道白痕,但没有破。
“够了。”她说,“明天,罗家商号的大掌柜要跟我谈协议的事。他会拿销售渠道卡我们脖子。到时候,你就把这两样东西拿出来。”
墨衡愣了一下:“可是……水力鼓风机还没完善,草纸也……”
“不需要完善。”罗慧打断他,“只需要让他们看见可能。让他们知道,黑石村能造出来的,不止是农具。”
萧衍从门边走过来,拿起一张草纸看了看,又放下:“罗家不会轻易罢休。他们既然敢来,就是吃定了我们离不开他们的渠道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让他们知道,”罗慧说,“我们不是离不开,只是暂时需要。而他们,更需要我们手里的东西。”
她走到墙边,从木柜里取出一本账册。账册的封皮已经磨损,边角卷起。她翻开,里面是用炭笔记录的账目,字迹工整——这是苏婉娘帮她整理的。
“原协议,供货五十件农具,预付定金十两,余款货到付清。”罗慧的手指划过账页,“但实际上,第一批二十件货发出去三个月了,余款只收到一半。第二批三十件,他们要求先发货,说资金周转困难,承诺一个月内结清——现在两个月了,钱还没到。”
墨衡皱起眉:“他们拖欠货款?”
“不止。”罗慧翻到另一页,“按照协议,销售范围仅限于青山县及周边三个乡镇。但上个月,有商队从北边过来,说在三百里外的‘平阳府’看到了我们的曲辕犁,上面刻着‘黑石’的标记。平阳府,不在协议范围内。”
萧衍冷笑:“私自扩大销售区域,卖高价,却拖着我们的货款不给。好算计。”
罗慧合上账册:“明天,我们不谈新协议。我们先算旧账。”
***
第二天清晨,雪化了。
屋檐下的冰棱滴滴答答地落水,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洼。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,照在湿润的泥地上,反射出细碎的光。空气里有泥土融化的气味,混着炊烟的焦香。
议事屋里,炭火烧得正旺。
周掌柜坐在主位——那是罗慧平时坐的位置。他穿着深蓝色的绸缎长袍,外罩一件狐皮坎肩,手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。他慢条斯理地喝着茶,茶是罗慧让苏婉娘泡的,普通的粗茶,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。
罗富贵坐在他旁边,穿着新做的棉袍,脸上堆着笑,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罗慧。
罗慧坐在他们对面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棉袄,头发用木簪绾起,脸上那道胎记毫无遮掩。萧衍站在她身后,墨衡坐在她旁边,桌上摆着那个用麻布盖着的模型,还有一个小布包。
“罗姑娘,”周掌柜放下茶杯,开口了,声音平稳,带着商贾特有的圆滑,“昨日那份补充协议,你看过了吧?”
罗慧点点头:“看过了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呢?”周掌柜看着她,“敝号诚意十足。供货量从五十件提到两百件,虽然价格压了一成,但量大,总利润还是可观的。至于派人监督生产——这也是为了保障质量。毕竟,黑石村地处偏远,工匠水平参差不齐,有敝号的人把关,对双方都好。”
罗富贵赶紧接话:“妹妹,周掌柜这是为你好。罗家商号在北境有十二家分号,销售渠道遍布五府十八县。没有他们,你的农具再好,也只能堆在仓库里。签了这协议,咱们就是一家人,以后……”
“一家人?”罗慧抬起眼,看向罗富贵,“哥哥,既然是一家人,那我倒要问问——第一批二十件农具的余款,什么时候结清?”
罗富贵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周掌柜挑了挑眉,但神色不变:“余款的事,敝号财务正在核对。毕竟年底了,账目多,难免有些耽搁。”
“年底?”罗慧从桌上拿起那本账册,翻开,“第一批货是去年九月初发出的。按协议,货到十日内结清余款。今天是正月二十八,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。周掌柜,贵号的财务核对,要核对这么久吗?”
周掌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:“罗姑娘,做生意,讲究的是长远。一点余款,何必计较?”
“我不计较余款,”罗慧说,“我计较的是信用。”
她把账册推到桌子中央,手指点在上面:“原协议,白纸黑字,约定销售范围仅限于青山县及周边三镇。但上个月,有商队从平阳府来,说在平阳府的集市上,看到了刻着‘黑石’标记的曲辕犁,售价是给我们价格的两倍半。”
她抬起眼,直视周掌柜:“周掌柜,平阳府,在协议范围内吗?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炭火噼啪作响。窗外传来村民的吆喝声,是春耕的队伍出发了。铁锹挖进泥土的声音,水渠奔流的声音,混在一起,像遥远的背景音。
周掌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一下,两下。然后他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。
“罗姑娘,”他说,“货卖出去了,卖到哪里,卖什么价,那是敝号的事。至于协议——协议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敝号能把黑石村的农具卖到平阳府,说明东西好,有市场。这对黑石村是好事,不是吗?”
“是好事。”罗慧说,“但好事,应该有好报。私自扩大销售区域,违反协议;拖欠货款,违反协议;现在又要改协议,压价、增量、派人监督——周掌柜,您觉得,这是合作的态度吗?”
周掌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他身体前倾,双手按在桌上,盯着罗慧:“罗姑娘,我提醒你一句。黑石村的农具是好,但再好,没有销路,就是一堆废铁。敝号愿意跟你合作,是看得起你。你若是不识抬举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带着威胁:“北境做农具生意的,不止你一家。青山县东边的‘刘记铁铺’,他们的犁头虽然不如你的轻便,但价格便宜三成。我若断了你的销路,转头去找刘记,你觉得,黑石村这些农具,还能卖出去吗?”
罗富贵额头上冒出汗来:“周掌柜,别生气,我妹妹她年轻,不懂事……”
“我懂。”罗慧打断他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来,吹动了桌上的账册纸页。远处,试验田里,嫩绿的芽苗在晨光中舒展。水渠边,墨工坊的烟囱冒着青烟。
她转过身,背对着光,脸上的胎记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周掌柜说得对,没有销路,东西再好也是废铁。”她说,“所以,我准备了另一条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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