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人口激增,黑石集成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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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慧站在刚刚筑起的新区地基上,脚下是掺了水泥的夯土,坚硬而平整。远处,墨衡正指挥工匠们架起屋梁,叮当的敲击声和工匠们的号子声混在一起,充满力量。苏婉娘抱着一摞登记册匆匆走来,额头上沁着细汗:“罗姑娘,今天又来了四十七户,一百三十九口人。食堂的存粮……只够撑半个月了。”
罗慧望向村口。
那里排着长长的队伍,从土墙的豁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土路上,像一条灰扑扑的、缓慢蠕动的长蛇。队伍里的人们衣衫褴褛,有的裹着破麻布,有的光着脚踩在冻土上。他们背着破包袱,抱着孩子,牵着瘦骨嶙峋的老牛。眼神大多麻木,但望向村内时,又燃起一点微弱的火苗——那是希望。
空气里满是泥土、汗水和新鲜木料的味道,还夹杂着远处食堂飘来的粥香,淡淡的,却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
“半个月……”罗慧重复着这个数字。
她转身,看向身后已经初具规模的“新区”。三个月前,这里还是一片荒地,长满了枯黄的野草。现在,一排排土坯房已经立起来,屋顶铺着新割的茅草,墙壁用水泥抹过,灰白色的墙面在阳光下泛着光。房子是联排的,每户三间,带个小院。虽然简陋,但比流民们原先住的窝棚强上百倍。
“走,去村口看看。”
罗慧迈步,苏婉娘抱着册子跟在后面。萧衍从了望台上下来,手按着刀柄,眼神锐利地扫过新区里忙碌的人群。几个穿着粗布衣、但精神头明显不同的汉子跟在他身后——那是民兵队的人,现在也兼着维持秩序的职责。
村口的登记处搭了个简陋的草棚。棚下摆着两张桌子,几个老村民坐在桌后,拿着炭笔在粗纸上记录。排队的人挨个上前,报姓名,报原籍,报家里几口人,会什么手艺。
“王老五,青山县王家沟人,佃户,去年秋租交不上,地被东家收了……家里五口,老婆,两个娃,还有个老娘。会种地,会垒墙。”
“李二狗,北边逃荒来的,老家遭了旱,颗粒无收……家里三口,老婆和闺女。会打铁,以前在镇上铁匠铺当过学徒。”
“赵寡妇,男人去年被黑风寨的土匪杀了,带着俩孩子活不下去……会织布,会做饭。”
声音此起彼伏,带着各地方言的口音,有的沙哑,有的带着哭腔。登记的老村民一边问,一边抬头打量来人,眼神里有审视,也有同情。
罗慧走到棚边,没说话,静静看着。
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走到桌前,脸上有道疤,从眉骨划到嘴角,看着凶悍。他身后跟着七八个青壮,个个精瘦,但眼神里有股狠劲。
“姓名?”登记的老村民问。
“刘黑子。”汉子声音粗哑,“原籍……说不清,到处跑。会打架,会杀人。”
老村民笔尖一顿,抬头看他。
萧衍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刘黑子咧嘴笑了,露出黄黑的牙齿:“别紧张。我们不是来闹事的。听说这里管饭,有活干,有房子住,还不用受地主老财的气。我们就想来讨口饭吃。”
他顿了顿,指了指身后的人:“这些都是我兄弟,以前在矿上干过,力气大,能挖矿,能扛石头。只要给口饱饭,让干啥都行。”
老村民看向罗慧。
罗慧走上前,目光平静地扫过刘黑子和他身后的人。这些人身上有股戾气,但眼神还算清明,没有土匪那种浑浊的贪婪。
“黑石村的规矩,”罗慧开口,声音不大,但清晰,“新来的人,需要有老村民担保,经过集体劳动考察,才能正式落户。落户后,分田,记工分,受村里保护。但前提是,守规矩。”
刘黑子盯着她脸上的胎记看了两秒,然后抱拳:“规矩我们懂。只要能活命,守规矩。”
“担保人?”罗慧问。
旁边一个正在登记的老村民犹豫了一下,举手:“我……我认得他。以前在矿上见过,虽然凶,但没欺负过老实人。”
罗慧点头:“好。先登记,安排到新区最东头那排房子,集体住。明天开始,跟着修水渠的队伍干活。工分按天算,管三顿饭。”
刘黑子松了口气,带着人走到一边等待。
苏婉娘凑到罗慧耳边,压低声音:“罗姑娘,这些人……看着不像善茬。”
“乱世里活下来的人,有几个是善茬?”罗慧说,“只要肯干活,守规矩,就是劳力。萧衍,你派人盯着点,但别太明显。”
“明白。”萧衍点头。
队伍继续向前移动。太阳渐渐升高,晒得人背上发烫。草棚里飘着汗味、尘土味,还有远处茅厕传来的淡淡臭味。孩子们在队伍里哭闹,母亲低声哄着,声音疲惫。
罗慧走到登记桌后,拿起一本册子翻看。
册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姓名、原籍、技能。短短半个月,已经登记了三百多人。加上原来的村民,黑石村的人口已经突破四百,直奔五百而去。
“罗姑娘,”苏婉娘指着册子上一行,“你看这个。会木匠,会盖房子。这个,会烧窑。这个,以前在县城药铺当过伙计……都是有用的人。”
罗慧看着那些记录,心里既欣慰,又沉重。
人来了,是好事。劳力多了,建设才能加快。但人来了,也要吃饭,要住房,要管理。
她合上册子,走到新区工地。
墨衡正蹲在一处地基旁,手里拿着根木棍在地上画图。几个工匠围着他,听他讲解。
“墙基要再挖深半尺,夯土要实。水泥和沙子的比例,三比一,不能多也不能少。拌的时候加水要慢,搅匀……”
墨衡抬头看见罗慧,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罗姑娘。”
“进度怎么样?”罗慧问。
“东区三十户,已经盖好二十户,剩下十户三天内完工。西区规划了五十户,地基已经打了一半。”墨衡指着远处,“按照现在的速度,再有一个月,新区能容纳两百户。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水泥不够了。石灰石开采跟不上,烧窑的人手也不足。还有木料,附近能用的树都快砍光了,得去更远的山里伐。”
罗慧点头:“水泥的事,我想办法。木料……让萧衍组织人手,进山伐木,但要规划好,不能滥砍。”
“明白。”墨衡擦了把汗,脸上沾了灰,像只花猫,“还有件事。新区房子多了,但排水没跟上。昨天下了场小雨,东头那几户院子就积水了。得赶紧挖排水沟,不然夏天雨水多,要出问题。”
“你画图,我调人。”罗慧说。
正说着,远处传来喧哗声。
罗慧转头看去,只见村口方向,几个人推推搡搡,似乎起了争执。
萧衍已经带人赶了过去。
罗慧快步走去。走近了才看清,是一个新来的流民和一个老村民在吵架。流民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面黄肌瘦,但嗓门很大:“凭什么不让我落户?我都干了十天活了!天天挖土垒墙,手都磨破了!你们就是欺负新来的!”
老村民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,姓陈,以前是村里的木匠,现在负责一部分登记工作。他气得胡子直抖:“谁欺负你了?是你自己不符合规矩!担保人说了,你干活偷懒,还偷食堂的窝窝头!这样的人,怎么能落户?”
“我饿!”汉子吼道,“一天就三顿稀粥两个窝头,干那么重的活,谁不饿?我就多拿了一个,怎么了?”
“规矩就是规矩!”陈老汉也提高了声音,“人人都像你这样,村里还不乱了套?”
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,有新来的,也有老村民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罗慧走过去,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“怎么回事?”她问。
陈老汉连忙说:“罗姑娘,这人叫张二牛,来了十天,干活磨洋工,还偷东西。按规矩,不能落户。”
张二牛看见罗慧,气势弱了些,但还是梗着脖子:“我……我就是饿。我都十天没吃过饱饭了……”
罗慧看着他。汉子眼里有委屈,有愤怒,也有绝望。
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陈伯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张二牛偷东西,该罚。罚他三天工分,三天内只能喝粥,没有窝头。”
张二牛脸色一白。
“但是,”罗慧话锋一转,“他肯认错,肯改过,就还有机会。落户的事,暂缓,再观察半个月。如果表现好,可以重新申请。”
她看向张二牛:“你服不服?”
张二牛嘴唇哆嗦,最后低下头:“服……我服。谢谢罗姑娘……给我机会。”
“去吧,继续干活。”罗慧说。
张二牛走了,人群也渐渐散去。
陈老汉叹了口气:“罗姑娘,您心太软了。这种人,就该赶出去,以儆效尤。”
“陈伯,”罗慧轻声说,“乱世里,人为了活命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偷一个窝头,罪不至死。我们定规矩,不是为了把人逼死,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,而且活得有尊严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但您说得对,规矩不能坏。以后再有类似的事,按规矩办,该罚罚,该赶赶。只是……给人留条活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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