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达成交易,暂获喘息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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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慧没有立刻回屋。
她走到村口的土墙边,手按在粗糙的墙面上。墙很凉,带着夜露的湿气。远处,墨工坊的炉火还亮着,墨衡还在熬夜试验。更远的黑暗中,萧衍带着民兵在巡逻,火把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移动。她低头,看着掌心——刚才握拳太用力,指甲留下了几个深红的印子。
粮食,土匪,官府……向三座山压过来。
但她不能倒。
身后是五百多口人,是那些排着队、眼巴巴望着这里的人。她深吸一口气,夜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,还有一丝隐隐的、来自北边山里的焦躁气息。
天,要变了。
第二天清晨,议事屋里弥漫着隔夜饭菜的油腻气味。
赵德坤坐在主位上,慢条斯理地喝着粥。他换了身常服,但腰间的玉带扣还是官家的样式,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两个胥吏坐在下首,矮胖的那个正夹起一块腌萝卜,嚼得“嘎嘣”响。
罗慧坐在对面,面前摆着一碗粥,没动。
“罗姑娘,”赵德坤放下碗,用布巾擦了擦嘴角,“昨日本官看了你们这黑石集,确实……气象不同。”
他顿了顿,眼睛眯起来:“不过,这气象,也容易招风啊。”
罗慧抬起头:“大人何意?”
“何意?”赵德坤笑了,笑容里带着官场上那种心照不宣的意味,“你们聚众开荒,改田制,建墙……这些事,按律法,哪一件不是逾矩?柳家庄那边,可没少往县衙递话。”
他说话时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发出“笃笃”的轻响。
屋外传来鸡鸣声,还有早起妇人打水时木桶碰撞的闷响。
罗慧沉默片刻,开口:“民女所做,不过是为乡亲们寻条活路。北境苦寒,若不抱团,只怕熬不过冬天。”
“活路?”赵德坤摇摇头,“活路有活路的走法。你们这样……太显眼了。”
他身子前倾,声音压低了些:“罗姑娘,本官今日把话说开。你们黑石集,现在有三条路。”
“第一,按律法办事。聚众者遣散,私改田制者罚没,擅建圩墙者拆除。该抓的抓,该罚的罚。”
罗慧的呼吸微微一顿。
“第二,”赵德坤继续说,“维持现状,但县衙这边……总得有个说法。本官昨日看了,你们这儿人丁兴旺,田亩也不少。按正常赋税,一年该交多少?”
旁边的瘦高胥吏立刻接话:“回大人,按户册,黑石集现有户籍一百二十七户,丁口五百三十一人。按大雍律,田赋每亩三升,丁银每人二十文。不过……”他翻开手里的册子,“他们新开的荒地,还没登记造册。”
赵德坤“嗯”了一声,看向罗慧:“没登记的田,按律该罚没。但本官体恤民情,可以给你们补办。不过……”
他拖长了声音。
罗慧知道,重点来了。
“不过,”赵德坤说,“黑石集‘气象不同’,这赋税,自然也不能按寻常村子算。本官提议,每年向县衙缴纳一笔‘特别捐输’——不多,就按正常赋税的三倍。另外,你们那些新式农具,看着不错,定期‘进献’一些给县衙,本官也好向上头‘试用推广’,给你们讨个名分。”
三倍赋税。
定期进献农具。
罗慧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。
这是明抢。
但她脸上没有表情,只是平静地问:“那第三条路呢?”
赵德坤笑了:“第三条路?就是本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你们该干嘛干嘛。柳家庄那边的话,本官帮你们挡着。至于聚众、改田制、建墙这些事……本官就当没看见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当然,这‘特别捐输’和‘进献’,还是得照办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尘。灶台那边传来“咕嘟咕嘟”的煮水声,水汽带着柴火的味道飘过来。
罗慧看着赵德坤。
这个县丞,比她想象中更精明。
他不直接勒索巨额钱财——那样容易激起民变,也容易被上头抓住把柄。他要的是长期的、制度化的“捐输”,还有能向上头表功的“新式农具”。这样,他既能捞到实利,又能把黑石集牢牢控制在手里。
更重要的是,他给了罗慧一个选择。
一个看似有选择,实则别无选择的选择。
“大人,”罗慧缓缓开口,“三倍赋税……黑石集刚起步,乡亲们日子还苦。”
“苦?”赵德坤摇摇头,“罗姑娘,本官看你们这儿,房子是新盖的,田是刚开的,人丁兴旺。比起北境其他村子,你们已经算好的了。这‘特别捐输’,就当是……买平安的钱。”
他端起茶碗,吹了吹浮沫:“再说了,本官也不是不通人情。第一年,你们可以分两次交。秋收后交一半,年底前交齐。如何?”
罗慧沉默。
她在计算。
黑石集现在开出的荒地,大约有八百亩。按正常亩产,一季能收两百石左右粮食。三倍赋税,意味着要交出近一百八十石——这还不算丁银。
而他们现在的存粮,只够十天。
“农具呢?”她问。
“农具好说,”赵德坤放下茶碗,“你们那种新式的犁、耙,每样先送五套到县衙。往后每季‘进献’两套。本官会向上头禀报,说黑石集‘勤于农事,善制新器’,给你们讨个嘉奖。”
嘉奖?
罗慧心里冷笑。
不过是把抢来的东西,包装成“进献”,再换个“嘉奖”的名头,堵住别人的嘴。
但她不能拒绝。
粮食危机迫在眉睫,黑风寨虎视眈眈。如果这时候再得罪县衙,黑石集就是三面受敌。
她需要时间。
哪怕是用屈辱换来的时间。
“民女……”罗慧深吸一口气,“明白了。就按大人说的办。”
赵德坤脸上的笑容深了些:“罗姑娘果然明事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村子:“不过,本官还得提醒一句。这‘特别捐输’和‘进献’,是咱们之间的……约定。不要声张,不要记录,更不要留下字据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
“好。”赵德坤转过身,“那今日之事,就这么定了。秋收后,本官会派人来收第一笔‘捐输’。农具……十天内送到县衙。”
“是。”
“至于柳家庄那边,”赵德坤摆摆手,“本官会应付。你们安心做事就是。”
他说完,朝两个胥吏使了个眼色。
三人起身,朝外走去。
罗慧送他们到门口。
赵德坤走到马车边,正要上车,忽然停下脚步,像是想起了什么,回头对罗慧说:“对了,罗姑娘。本官听说,安北侯世子周煜,不久后将巡视北境。这位世子爷……年轻气盛,喜好新奇。你们这儿‘气象不同’,说不定能入他的眼。”
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说:“不过,世子爷的眼光,可比本官高得多。你们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他掀开车帘,钻了进去。
马车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土路,扬起一片尘土。
罗慧站在门口,看着马车远去,直到它变成一个小黑点,消失在土路尽头。
“他走了?”
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。
罗慧转过身。萧衍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,一身深灰色短打,腰挎长刀,脸上带着晨练后的薄汗。
“走了。”罗慧说。
“谈妥了?”
“妥了。”罗慧苦笑,“每年三倍赋税,定期进献农具。换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萧衍的眉头皱起来:“三倍?我们哪来那么多粮食?”
“秋收后交一半,年底前交齐。”罗慧说,“他给了我们缓冲时间。”
“缓冲?”萧衍冷笑,“这是饮鸩止渴。今天要三倍,明天就敢要五倍。你今天答应了,他就知道你不敢反抗。”
罗慧没说话。
她知道萧衍说得对。
但她别无选择。
“我们需要时间。”她低声说,“粮食只够十天。黑风寨在聚集。如果这时候县衙再发难,我们撑不住。”
萧衍沉默片刻,问: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安北侯世子周煜不久后将巡视北境。”罗慧看向北方,“让我们‘好自为之’。”
“周煜……”萧衍的眼神沉了沉,“安北侯的独子,骄横跋扈,在北境是出了名的。他若来,只怕比县衙更难应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两人并肩站着,看着村外渐渐升起的朝阳。
阳光照在土墙上,给粗糙的墙面镀上一层金色。远处田地里,已经有早起的人开始劳作,锄头落下时发出“嚓嚓”的声响。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,在晨风中袅袅飘散。
这一切,看起来平静而有序。
但罗慧知道,这平静
“萧衍,”她忽然开口,“如果我们现在和县衙翻脸,有几分胜算?”
萧衍想了想,摇头:“一分都没有。县衙有正式的衙役、兵丁,虽然战力不强,但代表的是官府。我们若反抗,就是造反。到时候来的就不只是县衙了,可能是州府,甚至是边军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,我们内部也不稳。新来的那些人,虽然愿意留下,但真要他们跟着造反,未必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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