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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 萧衍的疑阵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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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衍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。

罗慧独自站在墙头,夜风更急了,吹得火把的火焰几乎要熄灭。她望向远方黑暗深处,那里,山林仿佛活了过来,树影摇曳如同鬼魅。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——不是夜枭,是萧衍安排的暗哨发出的信号:匪徒主力已进入三里范围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。

转身,她看见围墙下,墨工坊的炉火还在燃烧,映红了半边天;学堂的窗户里,隐约有妇女们忙碌的身影。这一切,都必须守住。

她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肉里。

“来吧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被风吹散在夜色里。

***

围墙下的阴影里,萧衍已经集结了五个人。

火把的光从墙头斜照下来,在泥地上投出扭曲的影子。五个人都是黑石卫里最精干的队员——两个是萧衍从边军带出来的老兵,三个是黑石集本地猎户出身,熟悉山林地形。

“都听清楚了?”萧衍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刀锋划过皮革。

五个人点头,没人说话。

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,混合着汗味、皮革味,还有远处墨工坊飘来的焦炭烟气。萧衍蹲下身,从脚边的布袋里取出几样东西——一柄断裂的狄戎弯刀,刀刃在火光下泛着暗哑的寒光;几件残破的狄戎皮袄,皮毛已经发硬,沾着暗褐色的污渍;还有一只破损的皮水囊,上面用狄戎文字刻着模糊的符号。

“这是术赤王子留下的东西。”萧衍说,“现在,我们要用它来救命。”

他拿起那柄断刀,手指抚过刀身上的纹路。刀很沉,刀柄上缠着磨损的皮绳,握在手里有种粗粝的质感。

“王二狗,李铁柱。”萧衍看向两个老兵,“你们俩负责东边山道。把这几件皮袄撕碎,每隔五十步扔一块。断刀藏在第三棵老槐树下的石头缝里,要露半截刀柄出来。”

“明白。”王二狗接过皮袄,手指捏了捏厚实的皮毛。

“记住,”萧衍盯着他们的眼睛,“扔的时候要像逃命时仓促丢弃的。不要摆得太整齐,要乱,要散。”

李铁柱点头:“统领放心,我们在边军干过斥候,懂这个。”

萧衍转向三个猎户:“你们三个,负责西边林子。皮水囊挂在矮树枝上,再弄点血迹——用鸡血,墨工坊那边有。然后,在林子边缘留几个脚印,要深,要乱,像有人慌不择路。”

猎户中年纪最大的赵老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:“萧统领,脚印的方向……”

“朝黑石集。”萧衍说,“但要绕个弯,不能直直过来。要让匪徒以为,有狄戎溃兵想进村,但又不敢直接靠近,在外围徘徊。”

赵老四眼睛一亮:“懂了,就像野狼围着羊圈转悠。”

“对。”萧衍站起身,“半个时辰后,你们要在鹰嘴岩附近‘暴露’。让匪徒的探子看见你们,然后拼命往村里跑。记住,跑的时候要慌,要回头张望,要摔跤——但不能真被抓住。”

五个人都笑了,笑容里带着决绝。

“要是真被抓住了呢?”最年轻的猎户小栓子问。

萧衍沉默了一瞬。

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,阴影深深浅浅。

“那就死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但死之前,要喊几句狄戎话。术赤教过我三句——‘救命’、‘有埋伏’、‘快跑’。你们随便喊哪句都行,但要喊得像真的。”

小栓子咽了口唾沫,用力点头。

“去吧。”萧衍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,“活着回来。黑石集需要你们。”

五个人消失在黑暗里。

萧衍站在原地,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终被夜风吞没。他抬头看向墙头,罗慧的身影还站在那里,像一尊凝固的雕像。

他转身,朝围墙的另一端走去。

***

子时将至。

黑石集内外一片死寂。

这种寂静不同于往常——没有虫鸣,没有猫头鹰的叫声,甚至连风声都变得小心翼翼。空气凝滞得像一块沉重的铁,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
围墙上,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黑石卫队员。他们握着长矛或弓箭,身体紧贴着墙垛,眼睛死死盯着墙外的黑暗。火把插在墙头的铁环里,火焰被风吹得忽明忽暗,在泥地上投出摇曳的光斑。

墨衡带着几个工匠,正把最后一批夜叉擂抬上墙头。

夜叉擂是用硬木制成的滚木,表面钉满了铁刺,两端系着粗麻绳。一旦匪徒搭梯攀墙,砍断绳子,滚木就会顺着墙面砸下去。墨衡检查着每一根麻绳的结实程度,手指被粗糙的纤维磨出了血。

“墨师傅,够了。”一个年轻工匠小声说,“您的手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墨衡头也不抬,“少一根滚木,就可能多死一个人。”

他继续检查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炉火的热气从工坊那边飘来,混合着木料燃烧的焦味和铁水冷却的金属气息。

学堂里,苏婉娘正组织妇女们准备伤药。

屋子里点了七八盏油灯,光线昏黄但足够明亮。长桌上铺着干净的粗布,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——金疮药、止血散、烧酒、干净的布条。几个妇女在磨药,石臼发出沉闷的撞击声;另几个在煮水,陶罐里冒出白色的蒸汽,带着草药苦涩的味道。

“婉娘姐,纱布不够了。”一个年轻媳妇焦急地说。

苏婉娘从柜子里又抱出一卷粗布:“用这个。虽然粗糙,但干净。罗姑娘说过,伤口最怕脏。”

她说话时声音很稳,但手指在微微发抖。窗外,夜色浓得化不开,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狼嚎——是真的狼,还是匪徒的暗号,谁也分不清。

“孩子们都安顿好了?”苏婉娘问。

“都在地窖里。”另一个妇女回答,“李大娘带着,哄睡了。”

苏婉娘点点头,走到窗边。她看见围墙上的火光,看见那些模糊的人影。她的手按在窗棂上,木头粗糙的纹理硌着掌心。

“老天保佑。”她低声说。

***

围墙外,三里处的山林里。

座山雕蹲在一块大石头上,嘴里嚼着一根草茎。他身后,七八十个匪徒或坐或站,散在树林的阴影里。没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金属轻响。

空气里弥漫着汗臭、体味,还有刀鞘皮革的腥气。

“大当家,探子回来了。”一个瘦高个匪徒凑过来,声音嘶哑。

座山雕吐出草茎:“说。”

“黑石集有防备。”瘦高个说,“围墙上火把通明,人影不少。但……有点怪。”

“怪什么?”

瘦高个犹豫了一下:“我们的人在鹰嘴岩附近,看见几个黑影往村里跑。跑得很慌,还摔了一跤。然后……然后听见他们喊了几句。”

“喊什么?”

“听不懂。”瘦高个挠头,“不是官话,也不是本地土话。调子很怪,像……像草原那边的腔调。”

座山雕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草原腔调?

他想起前几天柳家庄派人送来的消息,说黑石集那个丑女人救过一个狄戎人,还得了赏赐。难道……

“还有别的吗?”他问。

“有。”另一个匪徒凑过来,手里拿着一块破布,“东边山道捡到的。您看。”

座山雕接过破布,凑到火把下看。那是一块狄戎风格的皮袄碎片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撕扯下来的。皮毛很厚实,虽然脏了,但能看出原本是上好的羊皮。

“在哪捡的?”

“老槐树附近。”匪徒说,“还有,第三棵槐树下,石头缝里卡着半截刀——狄戎弯刀,断了。”

座山雕的心沉了下去。

狄戎溃兵?

他听说过,北边草原最近不太平,几个部落打来打去,确实有溃兵流窜到边境。如果黑石集里藏了狄戎人……

“大当家,还打不打?”瘦高个问。

座山雕没说话。他站起身,走到树林边缘,望向黑石集的方向。夜色中,村子的轮廓隐约可见,围墙上的火光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。

但仔细看,那些火光的分布有些奇怪——不是均匀的,而是几处特别亮,几处特别暗。亮的那些地方,火堆烧得很旺,火焰蹿得老高,不像寻常的照明火把。

倒像是……营地篝火。

狄戎人扎营时,就喜欢点这种大火堆。

座山雕的眉头越皱越紧。他打了十几年劫,最怕的就是意外。黑石集本来只是个穷村子,就算最近有点起色,也还是块肥肉。但如果里面有狄戎溃兵,事情就复杂了。

溃兵都是亡命徒,杀人不眨眼。而且狄戎人擅长骑射,真要打起来,自己这七八十号人未必讨得了好。

“大当家?”瘦高个又催了一句。

座山雕咬了咬牙:“再派几个人,摸近点看看。重点是西边林子——刚才不是说有脚印吗?去确认一下。”

“是。”

几个匪徒猫着腰钻进黑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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