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萧衍的疑阵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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座山雕回到大石头旁坐下，从怀里掏出酒囊，灌了一大口。烈酒烧喉，但他需要这个来镇定心神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子时了。

***

黑石集围墙上。

萧衍站在箭楼里，眼睛盯着远处的黑暗。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，身体像弓弦一样绷紧。

“统领。”一个黑石卫队员跑上来，压低声音，“西边有动静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林子里有火光——不是咱们的人。大概七八个，正在往鹰嘴岩方向摸。”

萧衍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
来了。

他转身下楼，快步走到围墙西段。这里已经按照他的吩咐，点燃了三处特制的篝火——木柴堆得又高又松，火焰蹿起一人多高，噼啪作响。火堆旁，几个黑石卫队员正用狄戎语低声交谈。

“准备好了？”萧衍问。

一个队员点头，喉咙动了动，显然有些紧张。

萧衍拍了拍他的肩：“别怕。就当演戏。声音要大，要急，但别喊破音。”

队员深吸一口气，朝墙外喊了一句狄戎话。

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。

“救命——！”

腔调生硬，但足够清晰。

几乎同时，围墙另一头也传来喊声：“有埋伏——！”

然后是第三处：“快跑——！”

三句话，三种声音，从三个方向传来。在夜色中交织，回荡，最终消散在风里。

萧衍屏住呼吸，仔细听着墙外的动静。

没有回应。

只有风声，还有远处山林里隐约的、窸窸窣窣的声音——像是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，又像是有人在低声交谈。

他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。

然后，他听见了。

一声尖锐的哨响，从西边林子传来——不是鸟叫，不是狼嚎，是金属哨子吹出的声音。短促，急促，连续三声。

那是匪徒的撤退信号。

萧衍闭上眼睛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疑阵生效了。

至少暂时生效了。

***

山林里，座山雕脸色铁青。

他刚才亲自摸到了林子边缘，距离黑石集围墙不到一里。他看见了那几处巨大的篝火，听见了围墙上传来的狄戎话。

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，但那腔调他认得——确实是草原话。

而且不止一个人喊。

至少三个方向，三种声音。

这意味着什么？

意味着黑石集里不止一个狄戎人。可能是一小队，甚至更多。

“大当家，怎么办？”瘦高个问，声音里带着不安。

座山雕攥紧了拳头。指甲陷进掌心，带来清晰的痛感。

打，还是不打？

打的话，万一真撞上狄戎溃兵，自己这点人未必够看。狄戎人凶悍，而且擅长夜战。就算能赢，也肯定损失惨重。

不打的话，怎么跟柳家庄交代？那笔酬金可不少。

而且……就这么灰溜溜退走，他座山雕的脸往哪搁？

“再等等。”他最终说，“等天亮。天亮后看得清楚，再决定。”

匪徒们面面相觑，但没人敢反对。

夜色更深了。

***

黑石集围墙上，罗慧走到了萧衍身边。

“他们退了？”她问。

萧衍摇头：“只是暂时犹豫。匪首不傻，天亮后肯定会再探。”

“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？”

“最多两个时辰。”萧衍看向东方的天际，那里还是一片漆黑，“天亮前，他们不敢轻举妄动。但太阳一出来……”

他没说完，但罗慧懂了。

疑阵只能拖延，不能解决。

“墨工坊那边怎么样？”她换了个话题。

“夜叉擂准备了二十根，滚石五十块，热油十桶。”萧衍说，“弓箭够用，但箭矢不多，每人只有三十支。”

罗慧点头。这已经是黑石集能做到的极限了。

她望向墙外，黑暗像浓稠的墨汁，包裹着整个村子。风从北方吹来，带着草原的气息，还有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金属的腥味。

那是血的味道。

战争的味道。

“我去看看伤员准备得怎么样。”她说。

“罗姑娘。”萧衍叫住她。

她回头。

火光照亮萧衍的脸，那张总是冷硬的脸上，此刻有一丝罕见的柔和。

“无论发生什么，”他说，“我都会守住这里。”

罗慧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，她笑了。

那是她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
她转身走下围墙，脚步声在石阶上响起，清晰而坚定。

萧衍目送她的背影消失，然后重新看向墙外。他的手按在墙垛上，砖石粗糙冰凉，但掌心温热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
子时过半。

寅时初。

东方天际，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
黑暗开始退却，山林轮廓逐渐清晰。鸟群从巢中惊飞，扑棱棱的声音打破了黎明的寂静。

就在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，洒向大地的瞬间——

一支火箭从西边山林中射出。

箭矢拖着赤红的尾焰，划破灰白的天空，像一颗坠落的流星。

它飞得很高，很快，最终“夺”的一声，钉在了黑石集西墙的木栅栏上。

火焰瞬间引燃了干燥的木料，噼啪作响。

黑风寨的进攻，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