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血火夜袭（下）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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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不能冲动。
他看见墙头上，那个戴面具的女人又举起了弩。她身边，那个姓萧的将领浑身是血，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。还有那些黑石卫，虽然伤亡不小，但阵型没乱，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死战到底的决绝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
他再次看向围墙后那些篝火。
烟气还在升腾。
狄戎语的呼喊时断时续。
万一……万一真有伏兵呢？
座山雕咬紧牙关，牙龈渗出血腥味。他想起柳承宗的话——“那女人邪门，你小心些。”当时他不以为然，现在……
“大当家！”一个匪徒头目跑过来，脸上有一道被金汁烫出的水泡，“弟兄们顶不住了！要不……先撤？”
撤？
座山雕眼睛赤红。
撤了，怎么跟柳家交代？怎么跟死去的弟兄交代？他座山雕在北境混了十几年，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？
可是……
他看向围墙。
墙头上，那个姓萧的将领正冷冷地看着他。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，座山雕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东西——那不是恐惧，不是慌乱，而是一种冰冷的、绝对的自信。
仿佛在说：你来，我就让你死在这里。
座山雕的后背，冒出一层冷汗。
“妈的……”他低声咒骂。
最终，理智压过了愤怒。
“撤！”座山雕嘶声大吼，“吹号——撤退！”
身旁的号手举起牛角号，深吸一口气——
“呜——呜呜——”
低沉的号角声响起。
匪徒们如蒙大赦，开始向后撤退。他们拖着受伤的同伴，丢下死去的尸体，像退潮般向山林方向退去。
墙头上，黑石卫队员们发出疲惫的欢呼。
“赢了！我们赢了！”
“匪徒退了！”
萧衍却没有放松。
他盯着撤退的匪徒，盯着座山雕的背影，眉头紧锁。不对劲——座山雕撤退得太干脆了，队形虽然散乱，但撤退的方向很明确，是往山林深处退，而不是溃散。
这不像败退，更像……
“萧统领！”王二狗指着远处，“你看！”
萧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山林边缘，一支队伍突然出现。
大约三十人，衣着杂乱——有的穿着皮袄，有的穿着破旧的布衣，有的甚至光着膀子。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：弯刀、长矛、骨朵，还有几把弓。
他们打着火把。
火光照亮他们涂着油彩的脸——有的画着兽纹，有的画着奇怪的符号。他们发出怪异的呼啸声，像狼嚎，又像某种古老的战歌。
然后，他们动了。
三十人像一支离弦的箭，直扑正在撤退的匪徒后队。
“杀——！”
喊杀声炸响。
不是大雍官话。
也不是本地方言。
那是……狄戎语？
座山雕猛地回头，看见那支突然出现的队伍，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狄戎人！真的是狄戎人！”他嘶声大吼，“快跑！快——！”
匪徒们彻底乱了。
前有围墙，后有“狄戎伏兵”，他们像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。座山雕再也顾不得部下，带着几个亲信，一头扎进山林深处。
那支神秘队伍没有追击。
他们击溃了匪徒后队，砍倒了七八个跑得慢的匪徒，然后就停在了山林边缘。
火把的光在晨雾中摇曳。
三十双眼睛，齐刷刷地看向围墙。
看向墙头上的萧衍。
双方隔着百步距离，沉默地对峙。
风从山林吹来，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，还有某种……草原特有的、干草和牲畜混合的气味。
萧衍握紧了刀。
他看见那支队伍里，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走了出来。那人脸上涂着红色的兽纹，手里提着一把弯刀，刀身上沾着血。
汉子抬头，看向墙头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汉子咧开嘴，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。
然后，他举起弯刀，在空中划了一个奇怪的弧线——像是某种手势，又像是某种仪式性的动作。
做完这个动作，汉子转身。
三十人跟着他，迅速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中。
就像他们出现时一样突然。
墙头上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着那片山林，看着那支神秘队伍消失的方向，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困惑。
罗慧走到萧衍身边，手里的弩还端着，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他们……”她声音有些干涩，“是什么人？”
萧衍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山林，盯着那支队伍消失的方向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不是狄戎人。
他见过真正的狄戎战士——他们的装备更统一，战术更野蛮，呼啸声更狂野。刚才那支队伍，装备杂乱，但配合有度；呼啸声怪异，但节奏分明；脸上涂着油彩，但那些图案……
不像是草原部落的风格。
倒像是……
萧衍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萧统领？”王二狗小声问，“咱们……要不要追？”
“追什么？”萧衍收回目光，“打扫战场，救治伤员，清点伤亡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罗慧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。
她看向萧衍。
晨光中，萧衍侧脸的线条硬朗如刀刻。他脸上沾着血和灰，眼睛盯着那片山林，眼神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那是疑惑。
是警惕。
还有一丝……罗慧说不清道不明的，深沉的忧虑。
风又吹来。
带着远方山林的气息，带着未散的血腥，带着这个清晨所有的谜团。
墙头下，匪徒的尸体横七竖八。
墙头外，那支神秘队伍消失的方向，晨雾正在缓缓散去。
但有些东西，似乎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