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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善后与猜疑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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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刺破山峦,将黑石集从血腥的夜晚拖入现实的白昼。

围墙内外,景象触目惊心。夯土墙面上溅满了暗褐色的血斑,像泼洒的劣质颜料。缺口处,断裂的木桩和夯土块散落一地,几支折断的矛杆斜插在泥土里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气味——血腥、汗臭、草木灰的焦糊,还有清晨露水带来的泥土腥气。

罗慧站在祠堂前的空地上,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
她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。但她的背挺得很直,手里拿着一卷麻布名册——那是苏婉娘连夜整理的伤亡名单。

“死了十个。”苏婉娘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,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,“重伤五个,轻伤二十三个。匪徒的尸体……四十七具。”

罗慧的手指收紧,名册边缘被捏出褶皱。

十个。

十个活生生的人,昨天还在围墙后面喊着号子夯土,还在食堂排队领粥,还在家里抱着孩子说“爹去打坏人,很快就回来”。

现在,他们躺在祠堂里,盖着白布。

“家属都通知了吗?”罗慧问,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通知了。”苏婉娘说,“李婶她们在陪着,有几个……哭晕过去了。”

罗慧点点头。

她转身,走向祠堂。

祠堂里光线昏暗,长明灯的火苗在晨风中摇曳。十具尸体整齐地排列在地上,白布从头盖到脚。家属们跪在旁边,有的在低声啜泣,有的已经哭不出声,只是呆呆地看着白布下的人形轮廓。

罗慧走进去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。

那些目光里有悲伤,有茫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——为什么死的不是别人,是我的儿子?我的丈夫?我的父亲?

罗慧走到最前面。

她看着那些白布,深吸一口气。

“各位乡亲。”她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,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昨晚,黑石集守住了。我们守住了自己的家,守住了老人孩子,守住了这片土地。”

祠堂里一片寂静,只有压抑的呼吸声。

“但我们也失去了十个兄弟。”罗慧继续说,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悲痛的脸,“他们是为了保护黑石集死的。是为了保护你们,保护我,保护我们所有人死的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。

“从今天起,他们的家人,就是黑石集所有人的家人。”

罗慧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——那是公共储备的明细。

“阵亡者,每家抚恤粮食五百斤,盐十斤,布三匹。重伤者,公中负责全部医药费用,养伤期间口粮照发。轻伤者,额外补贴口粮一个月。”

祠堂里响起低低的抽气声。

五百斤粮食,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上大半年。在这个粮价飞涨的年头,这几乎是救命的东西。

“还有,”罗慧的声音更沉了,“阵亡者的父母,由公中养老送终。子女,由公中抚养到十六岁,读书习字,学手艺。妻子……愿意改嫁的,公中出嫁妆。不愿意的,公中保证她一辈子衣食无忧。”

这番话说完,祠堂里彻底安静了。

然后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颤巍巍地站起来,走到罗慧面前,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
“罗姑娘……我儿子……我儿子没白死……”她抓着罗慧的衣角,老泪纵横。

罗慧弯腰扶起她。

“大娘,该跪的是我。”她说,“是我没保护好他们。”

这句话像打开了闸门。

家属们纷纷围上来,有人哭,有人道谢,有人只是抓着罗慧的手,一遍遍地说“谢谢”。

罗慧一一安抚,记住每个人的名字,每个人的家庭情况。她让苏婉娘当场登记,下午就开始发放第一批抚恤物资。

从祠堂出来时,太阳已经升得老高。

阳光刺眼,罗慧眯了眯眼睛。

围墙那边传来夯土的声音——村民们已经开始修复破损的缺口。墨衡带着几个工匠在测量,准备用新烧制的石灰和三合土加固墙体。空气中飘着石灰水刺鼻的气味,混合着夯土的尘土。

萧衍从围墙那边走过来,脸上沾着灰。

“匪徒的尸体怎么处理?”他问。

“埋了。”罗慧说,“但不要和我们的人埋在一起。找个偏僻的山沟,挖个大坑,全埋进去。立个碑,就写‘黑风寨匪徒之墓’。”

萧衍点头:“明白。”

“缴获清点了吗?”

“清点了。”萧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“长矛二十三支,刀三十一把,弓七张,箭矢两百多支。还有……一些散碎银两,大概二十多两。”

罗慧接过纸看了看。

“武器入库,交给黑石卫用。银两……入公账,作为抚恤的补充。”

“好。”

两人并肩走向围墙。

墙头上,几个黑石卫队员正在站岗。他们的眼神比昨天锐利了许多,握着武器的手也更稳了。血与火的洗礼,让这些原本只是农民的年轻人,迅速蜕变成了战士。

“那支队伍……”萧衍忽然开口。

罗慧看向他。

“我早上又去勘察了一遍。”萧衍说,“脚印往北去了,进了深山。痕迹处理得很干净,是行家。”

“能判断出是什么人吗?”

萧衍沉默了片刻。

“不是狄戎人。”他说,“狄戎人习惯穿皮靴,脚印的纹路不一样。也不是安北侯府的兵——侯府的兵有制式装备,昨晚那帮人用的武器很杂,但都是好货。”

“那会是谁?”

萧衍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他们不是路过。”

罗慧皱眉。

围墙下,几个村民正在搬运匪徒的尸体。尸体用草席裹着,两个人抬一具,往村外走。血从草席缝隙渗出来,滴在土路上,留下暗红色的痕迹。

空气中飘来低声的议论。

“……听说了吗?昨晚有神仙帮忙!”

“什么神仙,是山神!咱们黑石山的山神显灵了!”

“不对不对,我二舅家的表侄在墙头上看得清楚,那是一支骑兵,穿黑衣,蒙着脸……”

“骑兵?哪来的骑兵?”

“谁知道呢……说不定是罗姑娘……”

声音低了下去,但那种猜测的气氛,像雾气一样弥漫开来。

罗慧和萧衍对视一眼。

两人默契地走向祠堂后面的小院——那是罗慧的住处,也是她和核心团队议事的地方。

小院里种着几棵枣树,枝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。石桌上摆着一壶凉茶,两只粗陶碗。

罗慧倒了两碗茶,递给萧衍一碗。

“你怎么看?”她问。

萧衍端起碗,没有喝,只是看着碗里晃动的茶水。

“排除术赤。”他说得很肯定,“狄戎王庭离这里三百多里,就算他收到消息立刻派人,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。而且……术赤要是出手,不会这么隐秘。他会大张旗鼓地来,让所有人都知道,他救了黑石集。”

罗慧点头。

“安北侯府呢?”

“可能性也不大。”萧衍说,“安北侯府要是想帮我们,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派兵。没必要偷偷摸摸,打了就跑。再说了……侯府为什么要帮我们?”

这是个关键问题。

黑石集对安北侯府来说,不过是个偏僻的小村子。就算有点铁器产出,也不值得侯府如此大费周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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