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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柳文轩的算计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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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慧站在村口的了望台下,仰头看着新挂上去的铜铃。夜风吹过,铃铛发出细微的叮当声,清脆却孤单。远处山林黑黢黢的,像蛰伏的巨兽。萧衍从身后走来,将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。“起风了。”他说。罗慧没有回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袍子粗糙的布料。“是啊,”她低声应道,“这风,怕是要从柳家庄那边吹过来了。”铜铃又响了一声,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。

同一时刻,柳家庄书房。

烛火摇曳,将墙上挂着的猛虎下山图映得忽明忽暗。柳文轩坐在黄花梨木书案后,手里拿着一份连夜整理出来的卷宗。他三十出头,面容清瘦,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斯文气,但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。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,此刻正轻轻敲击着案面。

书房里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樟木味。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——三更天了。

“父亲。”柳文轩抬起头,看向坐在对面太师椅上的柳承宗。

柳承宗脸色蜡黄,裹着厚厚的貂皮大氅,整个人缩在椅子里,时不时咳嗽几声。夜袭失败后,他回庄就病倒了,高烧三日不退,如今虽退了烧,但精气神垮了大半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

“咳咳……文轩,”柳承宗声音嘶哑,“黑石集……那个贱人……绝不能放过!”

“父亲放心。”柳文轩放下卷宗,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,抿了一口温热的参茶。茶水微苦,带着参须特有的土腥味。“儿子已经仔细分析过了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。那是一幅青山县及周边地形图,用细墨勾勒出山川河流、村镇道路。柳文轩的手指落在黑石集的位置——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
“父亲请看。”他的声音平静,条理清晰,“黑石集原本只是个不足百户的破落村子,土地贫瘠,村民麻木。可自从罗慧被发配到那里,短短数月,便筑起围墙,开垦荒地,建起工坊,甚至组建了民兵。”

“那贱人……定是用了什么妖法!”柳承宗咬牙切齿。

“妖法?”柳文轩轻轻摇头,“儿子不这么认为。”

他转身走回书案,拿起那份卷宗,翻开其中一页。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黑石集近期的变化:粮食产量、工坊产出、人口流入、防御工事……

“父亲可还记得,夜袭那晚,黑风寨明明已经攻破村口,却突然遭遇反击?”柳文轩问。

柳承宗脸色一沉:“座山雕那个废物!说是什么援军……”

“援军。”柳文轩重复这个词,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儿子派人仔细查过,那几日,方圆五十里内,没有任何成建制的军队调动。县衙的兵丁都在城里,安北侯府的边军驻守在百里外的要塞。那么,这些‘援军’从何而来?”

柳承宗愣住了。

“只有两种可能。”柳文轩竖起两根手指,“第一,黑石集暗中蓄养了一支私兵,规模不小,且训练有素。第二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罗慧背后,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在支持。”
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
烛芯爆了个灯花,噼啪一声。

“私兵?”柳承宗喃喃道,“她哪来的钱粮养兵?”

“这正是蹊跷之处。”柳文轩走回地图前,手指在黑石集周围画了个圈,“据探子回报,黑石集最近粮食充足,甚至有余粮开设学堂。他们的工坊日夜不停,产出草纸、土砖,据说还在试制新式纺车。这些都需要钱,需要粮,需要人。”

他转过身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。

“父亲,硬攻这条路,走不通了。”柳文轩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黑风寨折了三十多人,座山雕至今还在养伤。就算我们再雇其他土匪,代价太大,且未必能成。更重要的是——若罗慧背后真有势力,我们贸然动武,恐会引火烧身。”

柳承宗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剧烈咳嗽起来。柳文轩上前,轻轻拍抚他的后背,等他缓过气来,才继续道:“所以,儿子以为,当换种法子。”

“什么法子?”

“用规则。”柳文轩吐出三个字,眼神锐利,“用人心。”

他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檀木盒子,打开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锭雪花银,每锭五十两,在烛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。银子特有的金属气味混入空气。

“明日,儿子去县衙。”柳文轩盖上盒子,“赵县丞那里,该走动走动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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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青山县衙。

县衙坐落在县城中心,青砖灰瓦,门楣上挂着“明镜高悬”的匾额,漆色已有些斑驳。两尊石狮子蹲在门前,狮身上落着薄薄的灰尘。衙役拄着水火棍站在门口,打着哈欠,眼角还糊着眼屎。

柳文轩的马车停在衙门外。他今日穿了一身靛蓝色绸缎长衫,外罩玄色缎面披风,头发用玉簪束起,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。下车时,他特意整理了一下衣袖,确保没有一丝褶皱。

“柳公子。”门房认得他,堆着笑迎上来,“您来了。”

柳文轩微微颔首,从袖中摸出一个小银锞子,不动声色地塞进门房手里。“劳烦通禀赵县丞,就说柳文轩求见。”

“您稍等,稍等!”门房攥紧银子,一溜小跑进去了。

柳文轩站在衙门前,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。晨光斜照,“明镜高悬”四个字反射着淡金色的光。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
不多时,门房回来,躬身道:“柳公子,赵县丞请您后堂说话。”

后堂是赵县丞处理私务的地方,比前堂安静许多。柳文轩跟着引路的小吏穿过回廊,廊下种着几丛竹子,竹叶上还挂着露珠。空气里飘着早膳的香味——葱花饼和米粥的味道。

赵德坤正在用早膳。他四十多岁,身材微胖,圆脸,留着两撇八字胡,此刻正夹起一筷子咸菜送进嘴里。见柳文轩进来,他放下筷子,用帕子擦了擦嘴,笑道:“文轩来了,坐,坐。”

“打扰赵大人用膳了。”柳文轩拱手行礼,姿态恭敬。

“无妨无妨。”赵德坤示意他坐下,又吩咐丫鬟上茶。茶是普通的绿茶,泡得有些浓,茶汤呈黄绿色,冒着热气。赵德坤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啜了一口,才慢悠悠道:“令尊身体可好些了?”

“劳大人挂心,家父已无大碍,只是还需静养。”柳文轩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赵德坤放下茶盏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“文轩今日来,所为何事啊?”

柳文轩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环视四周——后堂布置简单,一张八仙桌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,画的是“渔樵耕读”,笔法寻常。角落里摆着个青瓷花瓶,插着几枝干枯的梅枝。

“赵大人,”柳文轩收回目光,声音压低,“晚辈今日来,是想跟大人聊聊……黑石集。”

赵德坤眉头微挑。

“黑石集?”他装糊涂,“那个穷村子,有什么好聊的?”
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柳文轩从怀中取出那份卷宗,双手奉上,“大人请看。”

赵德坤接过,翻开。起初只是随意浏览,但看着看着,脸色渐渐凝重起来。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,手指在纸面上摩挲,眉头越皱越紧。

卷宗上记录的数据触目惊心:黑石集人口从不足百户增至一百五十余户;开垦荒地超过三百亩;新建工坊三座;组建民兵八十人;粮仓储粮逾千石……

“这些……可是真的?”赵德坤抬起头,眼神锐利。

“千真万确。”柳文轩正色道,“晚辈派人核实过三次。而且,据探子回报,黑石集还在试制新式纺车、改良风箱,甚至……在烧制一种叫‘水泥’的东西,据说坚如磐石。”

赵德坤倒吸一口凉气。

他放下卷宗,站起身,在堂内踱步。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窗外传来麻雀叽喳的叫声,衬得堂内更加安静。

“这才几个月……”赵德坤喃喃道,“一个被休弃的妇人,哪来这般本事?”

“这正是蹊跷之处。”柳文轩也站起身,走到赵德坤身侧,声音压得更低,“大人,您说,一个寻常妇人,可能做到这些吗?”

赵德坤摇头。

“所以,”柳文轩继续道,“只有两种可能。要么,罗慧背后有高人指点,甚至……有势力支持。要么……”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,“她所做之事,已非‘妇人’本分。”

赵德坤猛地转头: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僭越。”柳文轩吐出两个字,字字清晰,“大人,您想,一个妇人,未经官府许可,私自筑墙建堡,编练民兵,囤积粮草,研制军械……这叫什么?”

赵德坤脸色变了。

“按大雍律,私筑城墙,形同谋逆。私练兵马,罪同造反。”柳文轩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,一根根扎进赵德坤心里,“更不用说,她还擅自开设学堂,教授村民识字——这分明是在收买人心,图谋不轨!”

“可是……”赵德坤有些犹豫,“黑石集毕竟地处边陲,又是罗家封地……”

“封地?”柳文轩冷笑,“大人,罗家早已将罗慧逐出家门,那黑石集名义上是封地,实则已是无主之地。罗慧一个被休弃的妇人,有何资格统领一方?她所做一切,皆是无视王法,僭越礼制!”

他走回桌边,端起那杯已微凉的茶,却没有喝,只是看着茶汤中沉浮的茶叶。

“大人,”柳文轩抬起头,眼神诚恳,“晚辈今日来,并非只为柳家私怨。黑石集如此发展下去,恐成地方大患。今日她能筑墙练兵,明日就能割据一方。到那时,大人身为本地父母官,如何向朝廷交代?”

赵德坤额角渗出细汗。

他掏出手帕擦了擦,手有些抖。堂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,像擂鼓。

“那……依文轩之见,该当如何?”赵德坤问。

柳文轩放下茶盏,从袖中取出那个檀木盒子,轻轻放在桌上。盒子打开,十锭雪花银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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