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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柳文轩的算计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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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一,”柳文轩竖起一根手指,“请大人在县衙内外,在周边乡绅中,散播消息——黑石集僭越礼法,私练兵马,恐成地方之患。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罗慧所做之事,不合规矩。”

赵德坤看着那盒银子,喉结滚动。

“第二,”柳文轩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请大人以县衙名义,行文黑石集,责令其解释筑墙、练兵之事。若解释不清,便以‘违制’为由,施以惩处——比如,加征赋税,或派驻衙役‘协管’。”

“这……”赵德坤有些迟疑,“黑石集如今兵强马壮,恐不会轻易就范。”

“所以需要第三。”柳文轩竖起第三根手指,眼神幽深,“从内部瓦解。”

他合上檀木盒子,推到赵德坤面前。

“晚辈已派人暗中接触黑石集内一些对现状不满之人。有人觉得工分分配不公,有人嫌规矩太多,还有新来的流民,本就心思浮动。”柳文轩的声音平静,却透着寒意,“只要许以重利,不愁没人动心。”

赵德坤盯着那盒银子,半晌,缓缓伸手,将盒子拉到自己面前。银子沉甸甸的,压得他手心发烫。

“另外,”柳文轩补充道,“柳家商路已开始暗中收购粮食、铁料。北境本就缺粮少铁,黑石集要发展,离不开这些。只要卡住脖子,他们便难以为继。”

赵德坤终于点头。

“好。”他收起盒子,塞进袖中,脸上重新堆起笑容,“文轩考虑周全,本官……自当尽力。”

“多谢大人。”柳文轩躬身行礼,姿态谦卑。

离开县衙时,已是日上三竿。阳光有些刺眼,柳文轩眯了眯眼睛,坐上马车。车帘放下,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喧嚣。马车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规律的轱辘声。

车厢内,柳文轩靠在软垫上,闭上眼睛。
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,节奏平稳。脑海里浮现出黑石集的地图,那些新建的围墙,那些开垦的荒地,那些日夜冒烟的工坊。

“罗慧……”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硬攻不行,那就用软刀子。

一刀一刀,慢慢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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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日,黑石集。

学堂刚散学,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,叽叽喳喳地跑出院子。苏婉娘站在门口,目送他们离开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。阳光照在她素色的衣裙上,衬得她整个人柔和而明亮。

她转身回到学堂,开始收拾教具。黑板是用木板涂了黑漆做的,上面还留着今日教的几个字:“耕”、“读”、“勤”、“俭”。粉笔是用石灰和黏土捏的,用起来有些涩,但勉强能用。

苏婉娘拿起抹布,仔细擦拭黑板。石灰粉飘散在空气里,带着淡淡的土腥味。擦完黑板,她又整理桌椅——桌椅都是新做的,木料粗糙,但打磨得光滑,没有毛刺。

收拾完毕,她走出学堂,朝村中心走去。

午后的黑石集很忙碌。男人们在工坊里干活,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。女人们在织坊纺线,纺车转动的嗡嗡声像一群蜜蜂在低鸣。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,笑声清脆。

苏婉娘穿过村子,朝织坊走去——她要去看看新式纺车的试制情况。

路过村口的水井时,她看见几个妇人正在打水。井轱辘吱呀作响,水桶提上来,清水哗啦啦倒入木盆。妇人们一边洗衣,一边闲聊。

“哎,你们听说没?”一个圆脸妇人压低声音,“柳家庄那边放出话来,说愿意出高价,买咱们黑石集的技术。”

“什么技术?”另一个瘦高妇人问。

“就那些呗——草纸怎么造的,土砖怎么烧的,还有那什么……水泥?”圆脸妇人撇撇嘴,“听说给的钱不少呢,够一家子吃好几年。”

苏婉娘脚步一顿。

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,在井边停下,从怀里掏出水囊,准备打点水喝。耳朵却竖了起来。

“真的假的?”瘦高妇人将信将疑,“领主能让卖?”

“领主?”圆脸妇人哼了一声,“规矩定得那么死,工分算得那么清,干多干少都差不多。要我说,要是真能换钱,偷偷卖了又怎样?反正技术在她手里,咱们又学不会。”

“就是。”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插嘴,“天天干活,累死累活的。以前在老家,也没这么累过。”

“规矩还多。”圆脸妇人抱怨,“几点上工,几点下工,干多少活记多少分……烦死了。还是以前自在,想干就干,想歇就歇。”

苏婉娘打好水,塞紧水囊塞子。手指有些发凉。

她转过身,朝那几个妇人笑了笑:“几位婶子洗衣呢?”

妇人们看见她,脸色微变,讪讪地点头:“苏先生。”

“刚听你们聊得热闹,”苏婉娘语气温和,“说什么呢?”
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圆脸妇人连忙摆手,“就瞎聊,瞎聊。”

苏婉娘点点头,没再追问,转身离开。

走出几步,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。

织坊在村子东头,是一排新盖的土坯房。苏婉娘走进去时,墨衡正和两个老工匠围着一台半成品的纺车讨论。纺车结构复杂,比传统的手摇纺车大了许多,多了好几个轮子和连杆。

“苏姑娘来了。”墨衡抬起头,脸上沾着木屑,眼睛却亮得惊人,“你看,这传动装置改进了,纺纱速度能快三成!”

苏婉娘走过去,看了看那台纺车。木料还散发着新鲜的木头香气,刨花散落一地,踩上去软软的。她伸手摸了摸纺车的轮子,触感光滑。

“墨先生,”她轻声问,“这纺车的图纸……若是流出去,会怎样?”

墨衡一愣。

“流出去?”他皱眉,“这图纸只有我和领主有,工坊里的工匠也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部分。完整的图纸,没人见过。”

“如果有人……想买呢?”苏婉娘问。

墨衡脸色沉下来。

“谁想买?”他声音压低,“柳家庄?”

苏婉娘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那台纺车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纺车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轮子的齿槽雕刻精细,每一个齿都匀称整齐。

“墨先生,”她抬起头,眼神认真,“这几日,村子里有些闲话。有人说干活太累,有人说规矩太多,还有人说……柳家庄愿意出高价,买咱们的技术。”

墨衡沉默片刻。

他放下手里的刨子,刨子落在木工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木屑飞扬,在光线中缓缓飘落。

“我去找领主。”他说。

“等等。”苏婉娘拦住他,“领主这几日忙着民兵训练和砖窑试烧,已经够累了。这些闲话,未必成真,或许只是有人发发牢骚。”

“但不得不防。”墨衡沉声道。

苏婉娘点头。

她走出织坊,站在门外。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,照在身上很舒服。远处传来民兵训练的号子声,整齐划一,充满力量。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戏,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。

村子看起来平静而忙碌。

但苏婉娘心里,却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
她想起井边那几个妇人的话,想起她们说话时的眼神——那种混合着抱怨、羡慕和不甘的眼神。她想起这些日子,确实有村民私下抱怨工分分配,抱怨规矩太严,抱怨干活太累。

以前,她只觉得这是人之常情。毕竟从散漫到纪律,总有个适应过程。

可现在,她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。

那味道像梅雨季节墙角生出的霉斑,不起眼,却慢慢侵蚀。

苏婉娘深吸一口气,朝议事屋走去。

她得把听到的、看到的,都告诉罗慧。

不管是不是多心,都得说。

因为有些暗流,一旦开始涌动,就不会轻易停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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