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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夏收丰稔,民心大振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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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灯被重新拨亮,罗慧铺开一张新的白纸,磨墨提笔。墨锭在砚台里缓缓转动,发出均匀的摩擦声,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萧衍和苏婉娘安静地站在一旁,看着她写下第一个字——“申”。笔锋沉稳,力透纸背。窗外,黑石集的夜晚深沉而宁静,但这份宁静之下,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拉开序幕。六十石粮不是终点,而是柳文轩和赵县丞试探的第一刀。罗慧知道,她必须接下这一刀,并且要接得漂亮,接得让所有人看到——黑石集,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
申辩状在次日清晨送出。

送信的是苏老伯的儿子苏大牛,一个憨厚但机灵的年轻人。罗慧特意嘱咐他,到了县衙,不必多言,只将状纸递到门房,说是黑石集罗慧呈给赵县丞的公文。若有人问起,就说“按律申辩,静候回音”。

苏大牛揣着那封用牛皮纸仔细封好的状纸,骑着驴子出了村口。驴蹄踏在土路上,扬起细细的灰尘。罗慧站在村口的了望台下,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笼罩的山道尽头。

接下来的五天,是等待。

等待县衙的回音,等待柳文轩的反应,也等待——夏收。

***

第五日清晨,罗慧推开房门时,闻到了风里不一样的味道。

那是一种混合着泥土腥气、禾苗清香和某种饱满甜意的气息。她深吸一口气,肺腑间满是这种味道。天空是清澈的蓝,几缕薄云像撕碎的棉絮挂在东边的天际。阳光尚未完全升起,但天光已经足够明亮,将黑石集周围的山峦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。

她沿着土路往田里走。

路边的野草叶尖上挂着露珠,在晨光中闪烁如碎钻。几只麻雀从草丛中惊起,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。远处传来水车转动的吱呀声,那是墨衡带着工匠们连夜调试的最后几架龙骨水车,确保灌溉渠里的水能均匀流向每一块田地。

罗慧走到试验田边,停下了脚步。

眼前是一片金黄与深绿交织的海洋。

麦田里,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头,每一穗都饱满得几乎要裂开。麦秆粗壮,比旁边传统粟米田里的粟米秆高出一截。风吹过时,麦浪起伏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无数细小的铃铛在轻轻碰撞。麦芒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,空气中弥漫着成熟谷物特有的、略带焦糖味的香气。

旁边的红薯田则是另一番景象。

深绿色的藤蔓铺满了整片土地,叶片肥厚油亮,在晨露的滋润下显得生机勃勃。罗慧蹲下身,拨开一片藤蔓,露出东西——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薯,表皮呈淡紫色,沾着湿润的泥土。她继续扒开周围的土,又摸到了两个、三个……这一窝红薯,至少有五六个。

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
苏婉娘从另一头走过来,手里拿着账册和炭笔。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,眼睛亮晶晶的:“领主,我刚刚粗略估了一下,光是这一亩试验田的红薯,至少能收八百斤!”

“八百斤?”罗慧重复了一遍。

“只多不少,”苏婉娘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我数了藤蔓下的土包,一株斤是保守估计。麦田那边,一亩至少能打三石半,比往年最好的年景还多出一石!”

三石半麦子,八百斤红薯。

罗慧闭上眼睛,脑海里迅速计算着数字。

黑石集今年新开垦的两百亩荒地,加上原有的八十亩熟地,总共二百八十亩耕地。其中一百亩种了麦子,五十亩种了红薯,剩下的种了粟米、豆子和蔬菜。按苏婉娘的估算,光是麦子和红薯的产量,就足够黑石集现有三百多口人吃上整整一年,还有富余。

而这,还不算粟米和豆子。

她睁开眼睛,望向远处。

田间已经陆续有村民走来。他们扛着镰刀,背着竹筐,脸上带着期待和忐忑。有人蹲在田埂边,伸手抚摸沉甸甸的麦穗,手指微微颤抖。有人扒开红薯藤,看到

“开始吧。”罗慧说。

***

收割从清晨持续到黄昏。

镰刀割断麦秆的嚓嚓声此起彼伏,像是一首节奏明快的乐曲。麦秆倒下的瞬间,扬起细小的灰尘和草屑,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。村民们弯着腰,一手拢住麦穗,一手挥动镰刀,动作熟练而迅捷。汗水顺着他们的额头、脸颊滴落,浸湿了粗布衣裳,但没有人喊累,没有人停下。

红薯田里则是另一番热闹景象。

男人们用铁锹和锄头小心地刨开土层,女人们和孩子们则蹲在旁边,将挖出的红薯捡进竹筐。红薯沾着新鲜的泥土,沉甸甸的,捧在手里有种实在的满足感。孩子们偶尔发现一个特别大的,会兴奋地举起来,引来周围一片羡慕的赞叹。

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、红薯的甜香,还有汗水的气息。

罗慧也挽起袖子,加入了收割的队伍。

她前世是医生,没干过农活,动作生疏,但学得很快。萧衍跟在她身边,时不时提醒她注意镰刀的角度,或是帮她捆扎割下的麦子。他的手掌宽大有力,麦秆在他手里被捆得结实整齐,一捆捆立在田里,像一个个等待检阅的士兵。

“领主,”一个老农直起腰,抹了把汗,脸上皱纹里都堆着笑,“我活了六十年,从没见过这么好的收成。这麦穗,这红薯……真是神了。”

旁边一个妇人接口道:“都是领主的法子好。那水车,那新犁,还有这土豆红薯种子……要不是领主,咱们今年还得饿肚子。”

“可不是,”另一个汉子说,“我家里那小子,前些日子还嚷嚷着要去县城找活干,说种地没出息。今儿个一早,自己扛着镰刀就来了,比谁都卖力。”

笑声在田间回荡。

罗慧直起身,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。

金黄的麦捆一排排立在田里,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温暖的光泽。装满红薯的竹筐堆在田埂边,像一座座紫色的小山。村民们脸上洋溢着笑容,那是吃饱穿暖的希望,是劳动得到回报的满足,是对未来有了盼头的踏实。

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
这就是她要守护的东西。

***

傍晚时分,所有的粮食都运到了村中央的打谷场。

麦捆堆成了几座小山,红薯筐摆满了半个场院。墨衡带着工匠们点起了十几支火把,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,将整个打谷场照得亮如白昼。村民们围坐在场院四周,男女老少,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场中央那堆积如山的收获。

罗慧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高台上。

夜风吹动她的衣摆,火把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。她脸上那块胎记在火光中显得不那么突兀,反而有种奇异的威严。

“乡亲们,”她的声音清亮,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,“今天,我们收获了。”

场下一片寂静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
“这些麦子,这些红薯,是你们一镰刀一镰刀割下来的,是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。”罗慧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“是你们的汗水,浇灌出了这片丰收。”

有人开始抹眼睛。

“按照咱们黑石集的规矩,收成按工分和家庭人口分配。”罗慧继续说,“苏婉娘已经算好了账,每家每户该分多少,一会儿就公布。我保证,每一粒粮食,都会公平地分到每一个为这片土地流过汗的人手里。”

掌声响了起来。

起初是零星的,然后连成一片,最后变成雷鸣般的欢呼。孩子们在人群中蹦跳,老人们拄着拐杖站起来,汉子们用力拍着巴掌,妇人们搂着身边的亲人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。

苏婉娘拿着账册走上高台,开始念分配方案。

“王老栓家,五口人,工分三百二十,分麦子两石,红薯四百斤……”

“李二狗家,三口人,工分二百八十,分麦子一石八斗,红薯三百五十斤……”

每一个名字念出,都有一家人激动地站起来,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场中央。负责分粮的汉子们用斗量麦,用秤称红薯,动作麻利而准确。分到粮食的人家,男人扛着麦袋,女人提着红薯筐,孩子们跟在后面,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。

场院一角,几个妇人支起了大锅。

锅里煮着新挖的红薯,甜香随着蒸汽弥漫开来。另一个锅里熬着小米粥,米香混合着柴火的气息,温暖而诱人。有人拿出了自家腌的咸菜,有人端来了刚蒸的窝头。没有山珍海味,没有美酒佳肴,但这一顿“丰收祭”,比任何宴席都让人满足。

罗慧走下高台,萧衍递给她一碗红薯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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