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黑石集的“伪装”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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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慧的牛车刚驶入黑石集村口,她就跳下车,对迎上来的苏大牛急促道:“立刻去叫萧队长、墨先生、婉娘和苏老伯到议事屋,马上!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紧绷。苏大牛不敢多问,转身就跑。罗慧站在村口的石板路上,看着眼前这个她一手建立起来的村落——砖瓦房整齐排列,田地里作物茂盛,工坊烟囱冒着烟,学堂传来孩童的读书声。这一切,都可能在半个月后面临最严峻的考验。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焦虑,快步走向议事屋。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石板路上,像一道沉默的、坚定的刻痕。
议事屋内,油灯已经点亮。
萧衍、墨衡、苏婉娘和苏老伯四人几乎同时赶到。他们看到罗慧凝重的脸色,心中都是一凛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萧衍沉声问道,手已经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罗慧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张盖着县衙大印的税票,轻轻放在桌上。纸张在油灯下泛着微黄的光泽,上面的朱红印章格外醒目。
“税缴清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坠着铅块,“三十石粮食,外加十五两银钱。”
苏老伯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,那就……”
“但是,”罗慧打断他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“赵县丞给了我一个‘提醒’。”
她将赵德坤的话,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。
当听到“那些操练的汉子,是不是该‘回家收粮食’了”时,萧衍的眉头猛地一皱。墨衡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笃笃的轻响。苏婉娘的脸色白了白,苏老伯则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柳文轩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。”罗慧继续说,“他已经在搜集‘罪证’,并且向安北侯府递了话。世子周煜,最迟下月初就会抵达青山县。”
“下月初……”墨衡计算着,“今天已经是九月十七,也就是说,我们最多只有半个月的时间。”
“不是最多,是只有。”罗慧纠正道,“赵县丞的意思很明白——在周煜到来之前,黑石集必须‘藏锋’。所有可能引起注意的东西,都必须藏起来,或者伪装起来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简陋的村落地图前。
“萧队长。”
“在。”
“黑石卫,从明天开始,化整为零。”罗慧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,“除了你亲自挑选的二十名绝对可靠、口风最紧的精锐,其余所有队员,暂时解散,回归各自家庭,参与秋收。对外统一口径:农忙时节,训练暂停。”
萧衍点头:“明白。那二十名精锐如何安排?”
“保留日常训练,但内容调整。”罗慧说,“停止队列、阵型等显眼的操练,改为体能锻炼、个人武艺切磋,或者……就以‘护秋队’的名义,在田间地头巡逻。记住,训练时不得穿戴统一皮甲,武器全部换成普通农具或柴刀。所有制式武器、皮甲,全部入库封存,地点要绝对隐蔽。”
“是。”萧衍应道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,“我会安排好。”
“墨先生。”
墨衡抬起头,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:“领主请吩咐。”
“墨工坊,暂停所有明显超越当前时代的技术研发和试验。”罗慧的声音很稳,“水力鼓风机、简易车床、改良高炉……所有敏感设备,能拆卸的拆卸,不能拆卸的,用油布遮盖,堆上杂物,伪装成废弃的旧物。工坊从现在开始,全力生产普通农具——锄头、镰刀、犁铧,还有进行房屋修缮所需的砖瓦、木料。对外就说,秋收后要加固房屋,准备过冬。”
墨衡的嘴角动了动,似乎有些心疼那些即将被“藏起来”的心血,但他很快点头:“明白。技术可以暂停,但不会消失。我会亲自监督,确保每一件设备都被妥善隐藏。”
“学堂照常上课。”罗慧转向苏婉娘,“但教学内容要调整。识字、算数这些基础课程不变,但所有涉及‘新民会’理念、制度对比、鼓励开拓创新的内容,全部暂停。教材里相关的篇章,暂时抽走。告诉孩子们,最近要专心学习‘实用’的知识。”
苏婉娘轻轻咬了下嘴唇:“孩子们可能会问……”
“就说先生最近要备课,有些内容需要重新整理。”罗慧看着她,“婉娘,我知道这不容易。但我们必须确保,从学堂里传出去的每一句话,都不会成为别人攻击我们的把柄。”
“我懂了。”苏婉娘深吸一口气,“我会处理好的。”
“苏老伯。”罗慧最后看向这位村中长者,“您德高望重,需要您出面,和村里每一位老人、每一户当家的都谈一谈。统一口径:我们黑石集,就是一群活不下去的流民聚在一起,开荒种地,互相帮衬,求个温饱。所有的砖房、水渠、工坊,都是为了活下去,没别的想法。如果有人问起民兵,就说农闲时组织青壮巡巡逻,防防野兽和零星土匪,再正常不过。”
苏老伯捋了捋花白的胡子,神色郑重:“领主放心,老汉晓得轻重。这些话,我会一家一家去说,保证让每个人都记在心里。”
“时间紧迫。”罗慧环视众人,“从明天开始,整个黑石集要对外营造出一种表象——我们虽然今年收成不错,但本质上,仍然是一个普通的、甚至有些落后的边境村落,靠天吃饭,略有组织,仅此而已。这是一场表演,而观众,很可能是带着挑剔和恶意而来的。”
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,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
“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吗?”
“清楚!”四人齐声应道。
“散会。立刻开始准备。”
***
夜色深沉,黑石集却并未完全沉睡。
萧衍回到民兵营时,八十名黑石卫队员已经接到通知,整齐列队站在操场上。火把的光照亮了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。
“兄弟们。”萧衍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,“接到领主命令,从明天起,黑石卫暂时化整为零。”
队伍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“安静。”萧衍抬手,“这不是解散,而是战略隐蔽。除了我点到名的二十人,其余队员,明日一早,回归各自家庭,参与秋收。对外,你们就是普通的农户。但你们要记住,你们依然是黑石卫的一员,一旦哨声响起,必须立刻归队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我知道,很多人舍不得放下手中的刀,舍不得脱下这身皮甲。但眼下,有人正盯着我们,想从我们身上找到‘私蓄武力’的罪名。我们必须藏起来,藏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。这不是退缩,是为了将来能更稳地站在这里!”
“明白!”八十个声音汇聚成一股低沉的洪流。
“现在,点到名的出列:王铁柱、赵石头、李二狗……”
二十个名字念完,二十名队员向前一步。他们都是最早跟随萧衍训练,意志最坚定、身手最好,也最沉默寡言的汉子。
“你们二十人,从明天开始,以‘护秋队’名义,在田间地头‘巡逻’。”萧衍说,“训练照常,但不得穿戴皮甲,武器换成柴刀、棍棒。真正的训练,改在夜间,地点另行通知。其余人,现在就去武器库,上交所有制式武器和皮甲。”
没有人犹豫。
队员们沉默地走向营房旁的武器库,将陪伴了他们数月的横刀、长矛,以及那身染过汗水和尘土的皮甲,整齐地放入木箱。铁器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,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墨衡的工坊里,则是另一番景象。
几个核心工匠围在水力鼓风机旁,脸上满是不舍。
“墨先生,真要拆啊?”一个年轻工匠摸着那精密的木质齿轮,“这可是咱们花了两个月才弄好的……”
“拆。”墨衡的声音没有波澜,“拆散了,零件分别藏到不同的地方。齿轮埋进后山的土里,传动轴塞进柴房堆放的旧木料中间,水轮……暂时沉到水渠下游的淤泥里,做好标记。”
他亲自上手,用工具小心地拧下固定螺栓。齿轮被一个个取下,涂上防锈的油脂,用油纸仔细包裹。工匠们默默配合着,动作轻柔,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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