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侯府令谕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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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罗姑娘……”其中一人低声开口。

罗慧抬手制止了他。她的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远处议事屋的方向。那里已经亮起了灯光，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，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温暖而脆弱。

“去叫萧队长、墨先生、婉娘和苏老伯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清晰，“到议事屋。”

“是。”

几人迅速散去。罗慧独自一人走在石板路上。脚步声在寂静的村落里回响，一下，又一下。路边的屋檐下挂着晾晒的玉米，金黄的穗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空气中飘散着晚饭的香气——煮土豆的味道，炖菜的味道，还有谁家正在烙饼的焦香。

这一切看起来如此平常，如此安宁。

但罗慧知道，在这安宁的表象之下，暗流已经涌动。柳文轩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他一定会想尽办法，在周煜面前诋毁黑石集，将这里描述成一个“藏污纳垢”、“图谋不轨”的地方。那些所谓的“罪证”，恐怕早已准备好，只等时机到来。

而周煜本人——他点名要来黑石集，真的只是出于“好奇”吗？

一个边境村落，再怎么样，也不该引起世子的特别关注。除非……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。或者，他自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。

罗慧的脚步停在议事屋门前。木门虚掩着，里面的灯光透出来，在地上投出一片暖黄的光斑。她能听到里面隐约的说话声——是萧衍的声音，低沉而急促；墨衡的回应，带着技术性的冷静；苏婉娘轻柔的语调里透着担忧；苏老伯沉重的叹息。

她推门走了进去。

屋内的四人同时转头看向她。油灯的光在他们脸上跳跃，映出各自不同的神情：萧衍的眉头紧锁，手按在刀柄上；墨衡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；苏婉娘的脸色有些发白；苏老伯则重重叹了口气。

“令谕。”罗慧将手中的文书放在桌上。

纸张与木桌接触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
萧衍第一个拿起文书，展开快速浏览。他的目光在那些字句上扫过，脸色越来越沉。当他看到落款的朱红大印时，手指微微收紧，纸张边缘出现了细微的褶皱。

“十日后……”他低声重复。

“点名要来看黑石集。”墨衡接过文书，仔细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，“‘近来颇有声名’——这话说得巧妙。既可以理解为夸赞，也可以理解为……提醒。”

“提醒什么？”苏婉娘问，声音里带着不安。

“提醒我们，我们已经被人注意到了。”罗慧在桌边坐下，手指轻轻按着太阳穴，“而且注意到我们的人，身份不一般。”

苏老伯重重地咳了一声：“柳文轩那小子，肯定没少在世子面前嚼舌根。他爹柳承宗当年在军中有些旧关系，说不定能搭上侯府的门路。”

“不止柳文轩。”萧衍将文书放回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，“赵县丞的‘提醒’，已经说明县衙那边也收到了风声。整个青山县，恐怕都在等着看世子这次巡视的结果。”

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油灯的灯芯噼啪炸响了一声，火光跳动，将众人的影子在墙上拉长、扭曲。

“我们的‘伪装’，能瞒过去吗？”苏婉娘轻声问，目光看向罗慧。

罗慧没有立刻回答。她闭上眼睛，脑海中快速回放刚才与那骑士对话的每一个细节——他的眼神，他的问题，他记录时的姿态，他最后那句警告。

“刚才来的那个亲兵，”她睁开眼，“是个老手。他问的问题都很关键：人口、田亩、收成、学堂……每一个问题，都在试探。”

“你怎么回答的？”墨衡问。

罗慧将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。当她说到“孩子们农忙时下地干活，农闲时才去听听”时，墨衡点了点头。

“回答得不错。”他说，“既承认了有学堂，又不显得过于突出。符合一个想要‘上进’但又资源有限的边境村落的形象。”

“但他记录下来了。”萧衍指出，“他会把这一切报给周煜。”

“那就让他报。”罗慧说，“我们要做的，就是让周煜亲眼看到的，和他听到的，完全吻合。”

她站起身，走到墙边那幅村落地图前。地图上标注着黑石集的每一个区域：居住区、农田区、工坊区、学堂、仓库、水渠……

“十日时间，我们还有最后调整的机会。”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，“萧队长，黑石卫的隐蔽训练不能停，但必须更加小心。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，我们有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。”

“明白。”萧衍点头，“我已经安排好了训练地点，在村后山的山谷里，有树林遮挡，外人进不去。进出都走隐蔽小路，分批进行。”

“墨先生，工坊的生产要维持现状。”罗慧看向墨衡，“继续生产农具，但可以‘偶尔’做出几件稍微精巧些的东西——比如改良的犁头，更省力的水车模型。这些东西要看起来像是工匠自己琢磨出来的‘小改进’，而不是系统性的技术突破。”

墨衡思索片刻：“可以。我让几个老工匠‘偶然’做出些改进，然后‘无意间’被来访的人看到。这样既展示了能力，又不显得突兀。”

“婉娘，学堂的教学内容再调整一下。”罗慧转向苏婉娘，“增加一些《三字经》、《弟子规》这类正统蒙学的内容。算术可以教，但只教最基础的加减乘除。那些关于地理、自然的知识，暂时全部停掉。”

“好。”苏婉娘应道，“我会重新安排课程。”

“苏老伯，”罗慧最后看向老人，“村民的口径必须统一。从明天开始，你带着几个信得过的老人，挨家挨户再叮嘱一遍。如果有人问起黑石集的情况，该怎么回答，一个字都不能错。”

苏老伯重重地点头：“交给我。这帮后生都是我看着长大的，谁要是敢乱说话，我打断他的腿！”

罗慧的嘴角微微弯了弯，但那笑意很快消失。她走回桌边，目光再次落在那卷文书上。

黄色丝带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，但切。

“十日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十日后，周煜会站在这里，看着我们，问我们问题。他的每一个眼神，每一句话，都可能决定黑石集的命运。”

她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。

“我们准备了这么久，伪装了这么久，为的就是这一天。能不能过关，就看这十日的最后准备，以及……到时候的临场应对。”

屋外，夜色已经完全降临。星星开始在天幕上显现，一颗，两颗，渐渐连成一片。远处的森林传来夜鸟的啼叫，悠长而孤寂。渠水依旧潺潺流淌，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议事屋内的油灯，一直亮到深夜。

当罗慧终于走出屋子时，已是子时。夜风很凉，吹在脸上，让她因长时间思考而发胀的头脑清醒了一些。她抬头看向夜空——星河横跨天际，浩瀚无垠。

十日。

倒计时已经开始。

真正的考验，就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