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侯府令谕（1/2）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快马在村口栅栏前猛地勒住，战马人立而起，发出一声嘶鸣，前蹄重重踏地，激起一片尘土。马上的骑士稳坐鞍上，目光如电，扫过围墙上的罗慧，又掠过村口那几个看似寻常的农夫和远处的屋舍农田。他抬手，从怀中取出一卷扎着黄色丝带的文书，声音洪亮而冰冷，穿透了傍晚渐起的微风：“黑石集主事者何在？安北侯世子令谕到！”
罗慧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，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。她深吸一口气，那口气里混杂着尘土、马匹的汗味和远处炊烟的焦香。她转身，沿着围墙内侧的木梯缓缓走下，脚步沉稳，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。
当她出现在村口栅栏内侧时，那骑士已经翻身下马，一手牵着缰绳，一手持着那卷文书。枣红马喷着响鼻，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，扬起更多细小的尘土颗粒。
“民女罗慧，黑石集主事。”罗慧走到栅栏前，隔着那道简陋的木门，微微躬身行礼。她的声音不高，但清晰平稳，在暮色中传开。
骑士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——那道暗红色的胎记在夕阳余晖中格外显眼。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，但很快恢复冷硬。他抬手，将那卷文书从栅栏缝隙中递了过来。
“接令。”
罗慧伸出双手，接过那卷文书。纸张的触感厚实微凉，黄色丝带系得整齐紧实。她能闻到纸张特有的淡淡霉味，以及上面隐约的墨香。
“世子殿下将于十日后抵达青山县。”骑士的声音没有起伏，像在背诵条文，“殿下将巡视县内‘有特色’之村镇，体察民情，检阅边防。黑石集近来颇有声名，殿下点名要来看看。令尔等做好准备，届时接受检阅。”
十日后。
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，敲在罗慧心上。她握着文书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指节泛白，但面上依旧平静。
“民女遵令。”她再次躬身，“敢问军爷，世子殿下巡视，可有什么具体章程？我等山野小民，不懂规矩，怕冲撞了贵人。”
骑士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，投向村内。他的视线扫过那些砖瓦房——墙面被故意泼洒了泥浆，看起来斑驳陈旧；扫过晾晒在屋檐下的玉米和干菜——数量不少，但摆放得杂乱，符合一个刚刚丰收的普通村落的景象；扫过远处工坊的方向——烟囱冒着烟，但打铁声稀疏平常，像是农闲时修补农具的动静。
“没什么章程。”骑士收回目光，语气依旧平淡，“殿下想看什么，你们就准备什么。田地、房屋、人口、收成——如实呈报即可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不过既然殿下点名要来，你们最好把村子收拾得整齐些。莫要脏乱不堪，失了体面。”
“是。”罗慧应道，“军爷放心，我们一定尽力。”
骑士点了点头，却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的目光再次在村中扫视，这次停留得更久一些。
“你们这村子，建得倒是不错。”他忽然开口，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探究，“砖瓦房不少，围墙也修得结实。不像寻常边境村落。”
来了。
罗慧的心弦绷紧，但她的回答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。
“军爷有所不知。”她叹了口气，声音里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苦涩，“我们这里的人，大多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。狄戎年年犯边，土匪横行，原来的村子都被烧光了，家也没了。大家聚到这里，无非是想找个能活命的地方。”
她抬手指向那些房屋：“这些砖瓦房，是我们一砖一瓦自己烧的。土是村后山上的黏土，柴是山上砍的。大家互相帮衬着，谁家盖房，全村都去搭把手，慢慢才建起来的。围墙……”她苦笑一声，“不修结实点不行啊。去年冬天，黑风寨的土匪来过一次，要不是这道墙，我们这些人早就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白。
骑士沉默了片刻。暮色渐浓，天边的云霞从橙红转为暗紫，风里带上了凉意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，夹杂着妇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。
“有多少户？”骑士问。
“眼下登记在册的，一百二十七户。”罗慧回答得毫不犹豫，“实际住着的，大概一百二十户左右。有些户是兄弟分家单过了，但户籍还没分开。”
“人口呢？”
“男女老少加起来，四百三十余人。”这个数字是精心计算过的——比实际人口略少，但又不至于少到引人怀疑。既符合一个“流民聚集村落”的规模，又不会显得过于庞大。
“田亩多少？”
“开垦出来的熟地，大约八百亩。”罗慧说，“还有些新开的生地，加起来一千亩出头。地薄，收成不好，一亩地也就收个一百多斤粮食。今年年景还行，估摸着能有个一百三四十斤。”
她说的都是实话——至少是部分实话。黑石集实际开垦的田地超过一千五百亩，亩产在系统改良种子和科学种植下能达到两百斤以上。但她报出的数字，正是一个普通边境村落该有的水平。
骑士听着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他从马鞍旁的皮袋里取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，就着最后的天光，快速记录了几笔。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。
“收成除了自用，可有余粮？”他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勉强够吃。”罗慧说，“有些人家能余下一点，有些人家还得靠打猎、采野菜贴补。今年秋税收了三十石，剩下的……”她摇摇头，“能熬过冬天就不错了。”
骑士停下笔，抬头看了她一眼。他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很深，像两口古井。
“我听说，你们这里还办了学堂？”
罗慧心里一紧，但面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：“让军爷见笑了。就是几个识几个字的老先生，闲着没事，教孩子们认认字、算算数。都是些皮毛，不敢称学堂。孩子们农忙时下地干活，农闲时才去听听。”
“教些什么？”
“《千字文》、《百家姓》，还有简单的算术。”罗慧说，“都是些实用的东西。孩子们学了，将来去县城里找个账房、伙计的活计，也能多条出路。”
这个回答合情合理。在这个时代，边境村落的孩子能识字算数，已经是难得的“上进”表现，但又不至于显得过于超前。
骑士点了点头，将本子和炭笔收回皮袋。他重新翻身上马，动作干净利落。枣红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图，不安地踏着蹄子。
“十日后，世子殿下会来。”骑士坐在马背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罗慧，“把该准备的准备好。殿下问什么，就答什么。莫要耍花样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平淡，但最后四个字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。
“民女明白。”罗慧躬身，“恭送军爷。”
骑士不再多言，一拉缰绳，调转马头。马蹄踏在黄土路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很快由近及远，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。只留下一地马蹄印和尚未散尽的尘土。
罗慧站在原地，直到那马蹄声彻底听不见。晚风吹过，带来远处森林的松涛声和渠水的潺潺声。她低头，看着手中那卷扎着黄色丝带的文书。
丝带的触感光滑，在指间微微发凉。
她解开丝带，展开文书。纸张在暮色中泛着白，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，用的是标准的官府行文格式。内容与骑士所说一致：安北侯世子周煜，将于十日后抵达青山县，巡视边防，体察民情。黑石集被点名要求接受检阅，须做好一切准备。
落款处盖着安北侯府的朱红大印，印泥的颜色鲜艳刺目。
十日。
罗慧将文书重新卷好，握在手中。她转身，走回村内。栅栏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关上，门闩落下的声音沉闷而坚定。
村口那几个“农夫”已经围了过来。他们都是黑石卫的精锐，此刻脸上早已没了刚才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，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警惕。
本章未完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